张嘉的电话是周三下午打来的。

姜红月正在院子里翻晒萝卜干，阿黄趴在她脚边打哈欠。手机在石桌上震，她抹了把手接起来。

“红月！“张嘉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我爷爷要去你那儿！“

“你爷爷？“姜红月把萝卜干翻了个面，“你爷爷好啦!?“

“还没有完全好，但是已经能够正常生活了“张嘉说，“这还得多谢谢你，要不是你的那没参王我爷爷也不能这么健康。“

“你给过钱了。“

“诶呀！那不一样得。“

“你们这次来是干嘛？“姜红月问。

“考察啊！“张嘉说，“我上次回去跟他吹你那个小楼，他不信，要亲自来看看。他说这周末就到。“

“这周末？“姜红月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周三，你让我准备啥？“

“不用准备，“张嘉说，“你就正常过日子就行，他就爱看真实的。哦对了，他这人有点挑剔，吃饭嘴刁，你让厨师多上心。“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姜红月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会儿。

张爷爷还是挺和蔼得，她还挺喜欢和张爷爷相处得。

她摇了摇头，继续翻萝卜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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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姜红月下山去镇里买菜。

周胖子说最近游客多，猪肉不够，让她带二十斤五花肉回来。她开着那辆破皮卡，沿着山路往下走，刚到村口，就被人拦住了。

拦车的是个中年妇女，姜红月认识，是村东头老刘家的媳妇，姓王，大家都叫她刘嫂。

“红月！“刘嫂跑过来，拍着车窗，“你等等！“

姜红月踩了刹车：“刘嫂，咋了？“

“你下山啊？“刘嫂往车后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啥事？“

“我家那口，这两天在家接了几拨客人，“刘嫂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就是从你那儿出来的游客，没地方住，顺着山路下来，我家就接了。“

姜红月皱了下眉。

她知道这事。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小楼厢房满的时候，游客顺着山路往村里走，村民就主动拉客回家住。姜红月一直没管，觉得村民挣点钱不容易，总不能让客人睡马路。

但今天刘嫂主动跟她说，她就得多问一句。

“接了几拨？“

“三三拨，“刘嫂说，“每拨两个人，住一晚，吃两顿饭。“

“多少钱？“

刘嫂伸了三根手指。

“三十？“

刘嫂摇摇头，有点心虚：“三百。“

姜红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三百，“刘嫂声音更小了，“住一晚，两顿饭，两个人，三百。“

姜红月没说话。小楼厢房一晚一百八，管早餐，两个人吃顿晚饭也就五六十。刘嫂家，住一晚两顿饭，两个人三百。

“刘嫂，“姜红月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你家啥条件啊？土坯房，两张木板床，一床被子，收三百？“

“哎呀红月，“刘嫂急了，“我这不是……不是想着他们大老远来的，有钱嘛。再说了，我那饭也不是白做的，土鸡炖蘑菇，贴饼子，都是好东西。“

“你那土鸡，是菜市场买的速成鸡吧？“姜红月说，“我上次在村口看见你拎着塑料袋回来的。“

刘嫂的脸一下子红了。

姜红月没再训她，挥挥手：“行了，回去吧。这事以后再说。“

她踩了油门，继续往山下开。

心里有点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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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里买完菜，往回走，姜红月特意绕到村里转了一圈。

村西头老赵家，门口挂了个木牌“农家院食宿“。村南头老孙家更绝，路边放个喇叭循环播“来俺家住啊，土鸡炖蘑菇，柴火灶，便宜实惠“。还有几家没挂牌，门口停着外地车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