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水塔的假坐标开始衰减时,天边刚透出一点灰。
空壳已经把旧管网翻了两遍。塔基周围的锈灰不断向外扩散,留给他们的假灵气越来越少。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小时,对方便会发现所谓灵泉只是学校残阵送出去的一口余气。
沈野把城市地图缩小,废水塔旁边又亮起三个黄点。
“一个假目标撑不住,就给它三个真的。”
姜烈看了半天:“哪儿真?”
“数据真。”
城北批发市场六点开摊,冷库和增压泵会一起启动;城南检修线五点四十分跑第一趟空车;西面基站楼到了早高峰,风扇升档,楼顶水箱也正好补水。
“三处都没有灵泉。”沈野说,“但该有的反应都能找到。”
孟浪望着三组实时曲线。若在修仙界,阵师会用灵石、阵旗和幻术凭空造出异象,造得越逼真,消耗越大,也越容易留下阵师本人的气息。
沈野用的是一座已经醒来的城市。
早起进货的人、赶首班车的人和刚开机的手机,本就在城里留下无数波动。沈野只需要挑出三段,摆成废塔想看的样子。
“能成。”孟浪说。
沈野没有立刻动手:“我需要你看见的纹理。”
泵房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归藏盘刚醒,那份基础纹理一直只留在孟浪眼中。沈野拿到它,以后能绕过孟浪完成一部分校准。可同一份东西一旦泄出去,敌人也能顺着纹理反查。
孟浪抬手取过一块透明玻璃,在上面滴了三滴带有灰白微尘的水。
温以宁照着001号记录重做第二批,半桶黑泥只析出十二毫升安全液。她分出三支针管,剩下的锁进样本箱。
归藏盘最外环亮起。孟浪没有放开整幅纹理,只将灵气形成回路时最基础的三段走向压进水痕。
第一段聚拢,第二段回流,第三段衰减。
“只有这三段。”他说,“原始样本留在我这里。你拿结构,不拿来源。”
沈野把玻璃放到扫描镜头下:“够了。”
程序把城市曲线往三段水痕上压。城北水压先撞错回流,城南的衰减又干净得过头;沈野一处处拆掉,直到三条线都长出城市该有的毛刺。废水塔的假坐标只剩四十一分钟。
姜烈抱着几桶黑泥站在门边,耐心终于耗尽:“要不我把这东西泼过去?黑泥里本来就有灵气。”
“泼哪?”沈野问。
“三处一处一桶。”
“然后监控拍下一个十五岁学生凌晨往基站、地铁和批发市场运臭泥?”
姜烈低头看了看校服:“我可以换衣服。”
温以宁把三只针管放到桌上:“每处三毫升。多一滴,停你三天样本权限。”
姜烈看了眼她指间的针头,没再提整桶泼过去。
人和样本分成四路。姜烈与罗荒去城北,将第一支滴入市场增压泵外的冷凝水槽;温以宁借城西水箱补水送入第二支;沈既白从城南检修口下去,把第三支留在空车必经的排水层。孟浪和沈野留校接三处数据。
五点四十分前,三支样本全部到位。沈既白赶回学校接人流模型,罗荒按备用路线转去东区住宅线,温以宁在基站稳定后同样向东靠拢,只留姜烈守城北增压泵。
三套模型已经会动,却太干净。市场少了讨价还价的人,地铁少了临时停步的脚,基站也少了忽高忽低的手机信号,对方多看一阵就会察觉。
沈野调出周边人流:“公交到站压后三分钟,地铁口挂临时关闭,基站附近导航绕行。十分钟,人流就能补齐。”
沈既白看完方案,将手机屏幕按灭:“不行。”
“没人会受伤。”
“不能伪造封路消息,把人当成我们能随意拨动的数据。”
“知道以后会更乱。我们只改十分钟,人流变化也在正常范围。”
“空壳若临时改了测量方式,跟着活人走呢?”
沈野的手停在发送键上。他能给出风险很低的计算,却给不了风险为零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