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台上没有矿。
只有十二块黑色号码牌,整整齐齐立在红绒布上。
废弃商场的卷帘门落在身后,主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拍品归谁不重要。谁敢认它,才重要。”
台下坐着二十七名买家。有人戴着兜帽,有人直接露着脸,还有个胳膊缠满绷带的男人,把一沓病历压在报价器下面。
废墟里坐着一群等着续命的人。有人咳得弯下腰,有人的左腿装着金属支架,还有一位母亲反复点亮手机,屏保上是孩子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贺千山换了件不合身的皮夹克,坐在最前排,像个急着把灰钱换成命的暴发户。沈既白扮作他的随行医生,孟浪几人则散在后排阴影里。
主持人没有验身份证,只让每位买家按下拇指,再夹住脉搏夹。
“样本编号、指纹、心跳。三样对上,您出的价才算数。”
沈野看着第一块号码牌亮起:“先确认,再给力量。够了。”
孟浪瞥他一眼:“你忍住少说一句的样子,很陌生。”
“我怕说多了,你又想亲自试。”
“你对我成见很深。”
“经验很足。”
第一轮报价从十万起。
绷带男人按下二十万时,七号号码牌里渗出一缕灰线。它钻过拍台,顺着电缆进入报价器,又从脉搏夹爬进男人腕间。
男人的伤臂猛地鼓起,绷带一圈圈崩断。他盯着自己恢复知觉的五指,眼里先是狂喜,接着便把价格推到五十万。
另一名买家报出六十万。
两人的椅子同时向后滑。灰线从他们手臂深处拉紧,力量在一瞬间暴涨。绷带男人掀翻前排桌子,扑向对方手里的号码牌;另一人抄起铁椅横扫,柱边装饰墙被砸得粉碎。
人群没有立刻逃。前三排甚至有人趁乱往前挤,生怕主持人因为打斗中止竞价。那位手机屏保是病床照片的母亲护着报价器,手指已经按在确认键上,脸色比两个失控者还白。
贺千山没暴露身份,只把倒地的垃圾桶踢向侧门。桶身撞开预先松动的门栓,露出一条没有金属扶手的撤离通道。他压低嗓音骂道:“想活着拿东西,就离柱子远点。死在这儿,只会便宜卖家。”
这句话比疏散警报有效。后排终于开始移动。
力量是真的,体温也在迅速消失。
主持人甚至笑了一声:“各位看清楚了。认得越重,拿得越多。”
铁椅脱手,直奔人群。
罗荒从后排起身,一掌接住椅背。他没有硬顶,另一只手扣住废扶梯外露的检修承力架,脚下转了半步,把冲力送进早已空置的扶梯井。铁椅撞进井壁,整层商场都震了一下,承重柱却纹丝未动。那副承力架被他顺势扯离扶梯,横放在拍台侧面。
姜烈冲到两名失控者中间,刀仍在鞘里。刀鞘先压住绷带男人肘弯,再借他的冲势撞开另一人的膝盖。两个人倒向不同方向,谁也没碰到号码牌。
“花六十万买顿打,你们挺会过日子。”姜烈说。
绷带男人已经听不懂了。他眼底蒙灰,十指抠进地砖,硬生生掀起一整块地面。
沈既白上前一步,金丹灵力没有压他的身体,只贴进那层混乱意识:“你恢复这只手,最想先做什么?”
男人动作一滞。
“左手。”他喉咙发干,“我女儿下个月结婚。我答应过,牵她进去。”
“那就别拿整条命押给它。”
男人眼里的灰意短暂裂开。姜烈抓住这一瞬,用刀背卸掉他肩上的异常力量。温以宁的银针从二楼栏杆后飞来,封住他腕间两处灰线。
另一名买家却趁乱冲向拍台。他的脚掌每落一次,皮肤便失去一分血色,力量反而继续上涨。
“砍盘子?”姜烈问。
孟浪的目光落在拍台下方。十二条灰纹全系在同一块暗色母盘上,彼此交叠。刀落下去,母盘会碎,十二条尚未结清的东西也会同时寻找最近的活人。
“不砍。”
姜烈没有问第二遍,横刀封住失控者去路。
主持人语气里多了一点笑意:“看懂了?砸了台子,他们都得死。你们这些想救人的,手里有刀也不敢用。”
孟浪抬头:“卖东西的躲在音响后面,胆子倒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