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义工的生活是有节奏的。
早上八点到护士站报到,帮周护士长整理晨间记录,推着药车挨个病房送口服药,给行动不便的病人打热水、扶他们上厕所、换床单。
十点半左右稍微空闲一点,他就坐在护士站的角落里,拿出口袋里折好的便签纸,把刚才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记下来。
昨天写的是王爷爷。今天写的是另一个病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肝癌晚期,妻子每天来陪他,两个人很少说话,就是并排坐着,手牵着手。他在便签纸上写了一句:“他们不说话,但他们的手一直在说。”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将来能不能用上,但先记着。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敏拉着他去食堂吃饭。医院的食堂在一楼,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的味道。张明清端着餐盘跟在她后面,找了个角落坐下。
“你每天都写写画画的,写什么呢?”陈敏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口袋里的便签纸。
“写点东西。”
“写小说?”
“算是吧。”张明清夹了一块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个关于癌症病人的故事。”
陈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在这层楼干了三年,见过的病人比张明清多得多,但她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些人的故事写下来。
“那你写完了给我看看。”她说。
“行。”
下午两点,张明清去四号病房送药。
那个光头女孩叫林小溪,十三岁,白血病。他昨天在门口听到她打电话,今天终于有了正面接触的机会——送药,顺理成章。
“你好,你的口服药。”张明清把药杯放在床头柜上。
林小溪正在用铅笔在纸上画画,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剃了光头,眉毛也因为化疗淡得快看不见了,但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洗过的黑葡萄。
“新来的?”她问。
“义工,来帮忙的。”
“哦。”林小溪低下头继续画,“你多大了?”
“十五。”
“比我大两岁。”她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张明清瞥了一眼,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向日葵田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画得挺好的。”
“嗯,我妈说我有天赋。”林小溪的语气很平淡,不像炫耀,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张明清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
“你长得挺好看的。是我住院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人。”
张明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林小溪看了之后也笑了,笑得露出了一排还算整齐的牙齿。
“谢谢。”张明清微笑的和小女孩道了声谢。
“不客气。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不管前世今生都没有!前世忙着事业,这辈子还小。
“哦。”林小溪又低下头画画,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但张明清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走出四号病房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写了一行字:
光头女孩说:“你是我住院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把便签纸折好,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