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没有立刻走过来。
他站在电梯口，看了一眼沈清澜手里的登记表，又看了一眼苏晚的镜头。 “录像？” 苏晚没有放下摄像机。 “公开场馆通道，记录申请流程。” 刘承笑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很会记录。” 这句话刺得很轻。 却精准。 苏晚的脸白了一下。 林烬往前站了半步。 沈明月也跟着往前。 刘承看见这个动作，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他大概没想到，林烬现在身边会有人一起往前站。 当年后台里，林烬坐着。 其他人站着。 所有声音都从上往下压。 今晚不一样。 林烬不是一个人被围在椅子里。 “冠军刚拿，就急着翻旧账？” 沈明月说：“旧账是你们先放出来的。” 刘承看她：“你就是明月老板？” “沈明月。” “年轻。”刘承说，“所以容易被人带着走。” 周围的人群小声动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像好心提醒。 但里面的味道很重。 像在说，林烬是麻烦，谁靠近谁倒霉。 沈明月没有接这个刺。 “刘承先生，我们申请调取同源素材。你如果是当年流程相关人员，也可以明天在听证会上说明。” 刘承脸上笑意淡了。 “我已经不是星河的人。” 沈清澜说：“所以更适合说明事实。” 刘承看向她：“律师？” “沈清澜。” “你们律师都喜欢把事情说得很简单。”刘承说，“但俱乐部流程不是你们想象那样。选手本人确认、教练组判断、队伍需要、赛事窗口，这些东西都要综合看。” 林烬终于开口。 “所以替补名单为什么撤回？” 走廊安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直。 刘承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 “我不记得细节了。” “你视频里记得很清楚。”林烬说，“你说替补流程来不及。” 刘承皱眉：“网上那段视频我也刚看到。声音是不是我，还要核验。” 沈清澜立刻接：“既然你认为需要核验，就更应该支持调取同源素材。” 刘承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把他堵住了。 承认声音不是自己，就需要核验。 承认声音是自己，就要解释。 不管哪边，都绕不开素材。 沈明月第一次真切感到，沈清澜说的流程不是慢。 流程也可以是刀。 只要握在自己手里。 素材室小办公室的门开了。 刚才进去的工作人员拿着登记表出来，看到刘承，像看到了救星。 “刘老师。” 这个称呼让所有镜头都又往前凑了一点。 刘承脸色更难看。 “我现在只是赛事流程顾问。” 沈明月看了他一眼。 “原来你现在还在组委会流程里。” 刘承没有回答。 工作人员低声说：“领导那边说，可以先封存相关素材，但今晚不能调取查看。” 沈清澜问：“封存范围？” 工作人员看登记表：“当日后台同机位自队医首次进入至替补流程撤回完成后的全段连续素材。”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范围大，补了一句：“但需要技术组明早确认具体文件。” 苏晚忽然问：“素材库里现在能检索到编号吗？” 工作人员看向刘承。 这个小动作太明显。 沈清澜立刻说：“请不要向可能相关人员征询是否检索。” 工作人员脸一红。 刘承沉声说：“我只是顾问，不管素材库。” “那就请你不要影响素材库流程。”沈清澜说。 走廊里有人低低哇了一声。 沈清澜没有看任何镜头。 她只看工作人员。 “现在请你们当场检索是否存在同机位素材，并生成封存记录。我们不要求今晚复制，只要求确认存在、锁定哈希和访问记录。” 工作人员显然听不懂全部。 但哈希和访问记录几个词让他更紧张。 他只好又打电话。 刘承转身想走。 林烬叫住他。 “刘承。” 这是今晚第一次，他直接叫这个名字。 刘承停住。 林烬看着他的背影。 “当年你说来不及。现在呢？” 刘承没有回头。 “现在什么？” “现在还来得及看完整的吗？”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手机录像的轻微提示音。 刘承慢慢转身。 他的眼神终于不再装得那么平。 “林烬，你知道当年那个情况，队伍没有那么多选择。” 林烬说：“我知道。” 刘承一顿。 林烬继续：“我也知道有人做了选择，然后让我签字。” 这句话没有吼。 但比吼更重。 刘承嘴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把所有责任推给别人？” 沈明月往前一步。 林烬抬手，拦了一下。 这次他自己答。 “不是。” 他说。 “我是想知道，当年是谁把选择推给我。” 刘承脸色彻底冷下来。 这时，工作人员电话打完，声音发紧。 “技术组说，旧素材库里可能有备份，但需要进入归档系统。今晚值班权限不够。” 沈清澜问：“谁有权限？” 工作人员犹豫。 苏晚先开口：“素材主管，和流程顾问临时授权。” 她说完，看向刘承。 所有镜头也跟着看向刘承。 刘承说：“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夜间调取。” “没有要求你调取。”沈清澜说，“只要求你确认是否愿意配合封存。你可以拒绝，但拒绝也会进入记录。” 拒绝也会进入记录。 这句话像一张网落下来。 刘承终于意识到，今晚不是他在后台催别人快点。 今晚每一句话，都有人记录。 每一次停顿，也有人记录。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我可以联系素材主管，只做封存，不查看内容。” 沈清澜点头。 “可以。” 刘承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林烬看着他的背影，右手隐隐开始疼。 沈明月低声问：“还撑得住吗？” 林烬没有逞强。 “疼。” 沈明月一怔。 林烬看着素材室的门。 “但能撑。” 这次他没有说没事。 沈明月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他用左手接过。 走廊尽头，刘承挂断电话。 “素材主管二十分钟后到。” 沈清澜看了眼时间。 十点四十三。 还有二十分钟。 网上那段剪辑视频还在烧。 素材室门口，却终于有了一条能往里走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