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围困，大阵地脉耗去七成，果然不假。

两道遁光刚一靠近大阵，城头之上便有四道灵光迎了出来。

为首一人，青袍长须，面容清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久病初愈的倦意，正是冲云子。他身侧立着一位双目微蹙的灰衣老者，便是东旭子。再往后，是须弥子、沧溟子两位合体后期修士。万宝子与青瀛子留在城中议事，未曾出城迎接。

冲云子远远望见遁光之中的青衣身影，眼中先是一喜，随即又化为几分郑重。他双手一拱，声音透过灵光传了过来。

“两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陈砚收了遁光，落于半空，拱手还礼。“冲云道友客气了。须弥城危急，我二人能早来一日，便早来一日。”

九宝灵尊在旁，亦敛衽一礼。“九宝，见过冲云道兄、东旭道兄。”

东旭子那一双重瞳，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他这一趟外出寻访数十年，今日方才归来，这位九色灵根化形的大乘，他此前只在玉简传闻中听过。如今亲眼一见，能感觉到这位青衣女子周身气息温润，根脚深厚。

冲云子的目光，最后落在陈砚身上。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青衣修士一身大乘仙力，沉稳凝练，藏而不露。比起传闻中那位斩了麟天的大乘，此刻站在面前，反倒更让人看不透几分。冲云子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不显，侧身抬手。

“诸位，请入城。”

众人遁光一起，穿过大阵光罩，落入城内。

——

须弥城内，气氛与青瀛城截然不同。

青瀛城解围之后，街市重又热闹起来。可这须弥城，六十年被围，城中修士早已养成了一种沉默克制的习惯。街道上有人走动，却少有声息。一间间铺面还开着，卖的多是符箓、疗伤丹药与低阶灵食。行人来去匆匆，目光扫过外来的两道遁光，也只是停顿片刻，便各自低头走开。

城头与街口，修士值守的岗哨比寻常城池多出数倍。一队队披甲修士，沿着城墙整齐巡过。营盘之内，灵气运转的轰鸣，隐隐可闻。

整座城，像一张拉满的弓。

冲云子没有带众人去议事塔楼，而是先引着陈砚与九宝灵尊，登上了北面城楼。

凭城而立，城外妖族大营，尽收眼底。

大营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各色妖帐依山而筑，帐与帐之间，黑气缭绕。营中无数妖修身影往来穿梭，杀气腾腾。大营中央，立着一座最高的黑色金帐。帐顶之上，一面巨大的旌旗迎风展开。旌旗之上，绣着一只展翅大鹏与一头墨麒麟的虚影，只是墨麒麟那一部分，已经暗淡残破。

陈砚目光扫过大营，落在那座金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