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重新站定。
四道身影呈扇形散开,再次封死了她冲向祭坛基座的路径。他们的动作流畅、稳定,没有丝毫因刚才激烈攻防而产生的迟滞或喘息。面罩下的视线依然空洞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程序化的执行。
更让孔怜心惊的是——
祭坛的能量场。
银白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动,紫黑色的洪流从“魔渊之眼”倾泻而下,两股能量在平台上交织、碰撞,形成狂暴的能量乱流。普通人在这种能量场中,别说战斗,连站稳都困难——能量乱流会干扰神经、侵蚀肉体、扰乱感知。
孔怜自己就深受其害。
她感觉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能量乱流的冲刷下颤抖。后颈的“接口”崩解速度在加快,剧痛几乎让她意识涣散。
但这四名守卫——
他们站在能量乱流中,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银白光芒扫过他们的装甲,那些蚀刻的符文微微闪烁,光芒被吸收、消散。
紫黑洪流擦过他们的身体,能量被装甲表面的材质偏转、导开。
他们就像风暴中心的礁石,任凭能量狂潮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不。
不是不受影响。
孔怜仔细观察。
他们的动作确实流畅,但——太流畅了。
流畅得不自然。
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刀,节奏都完美一致,像精密机械的齿轮咬合。没有人类战斗时会有的微小调整、本能迟疑、呼吸节奏变化。
他们的呼吸——如果还有呼吸的话——完全同步。
他们的心跳——如果还有心跳的话——完全同步。
甚至他们能量刃上紫黑色光芒的闪烁频率,都与祭坛能量回路的脉冲频率——完全同步。
孔怜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傀儡。
或者更准确地说——半能量化的死士。
陈墨用某种技术,将活人(或者曾经是活人)改造成了与仪式能量回路直接绑定的战斗单位。他们的力量来源不是自身,而是祭坛;他们的行动指令不是自主意识,而是仪式程序;他们的存在意义不是活着,而是——清除障碍。
就像此刻。
清除她这个最后的障碍。
孔怜握紧“监测者密钥”。
钥匙的金色光芒在手中跳动,与后颈“接口”的暗金色纹路共鸣。共鸣的频率越来越快,像垂死挣扎的心跳。她能感觉到,“接口”的崩解已进入最后阶段——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开始从边缘碎裂、剥落,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每消散一点光点,她就感觉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弱一分。
像风筝断线。
像沙堡坍塌。
时间不多了。
她看向祭坛基座。
暗紫色的“主控密钥”仍在旋转,距离她只有不到十米。但中间隔着四名守卫——四台与仪式能量绑定的、不知疲倦、不知疼痛、配合完美的杀戮机器。
她看向陈墨。
陈墨站在祭坛顶端,银白光球仍在掌心旋转。他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得像在观察一场实验。他在等——等孔怜被守卫清除,或者等孔怜在绝望中做出最后的选择。
孔怜深吸一口气。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她缓缓站直身体。
右臂的灼痕在蔓延,腰部的腐蚀在深入,后颈的崩解在加速。但她握紧了钥匙,金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溢出,照亮她苍白的脸。
四名守卫动了。
没有预警,没有征兆。
就像接收到新的指令,他们同时发起第二轮攻击。
这次不再是四面合击。
而是——车轮战。
左侧的守卫率先冲出,能量刃直刺孔怜面门。孔怜侧身闪避,刃尖擦着脸颊掠过,灼热的气浪烫得皮肤生疼。她刚躲开,右侧的守卫已到,刀锋横扫她下盘。孔怜跃起,能量刃从脚下扫过。
但跃起的瞬间,她暴露在空中。
正前方的守卫跃起更高,能量刃自上而下劈斩。
孔怜在空中无法借力。
她只能——用“监测者密钥”格挡。
“铛——!”
金色与紫黑再次碰撞。
这次冲击更大。
孔怜感觉整条右臂都麻木了,钥匙几乎脱手。身体被冲击力砸向地面,她勉强调整姿势,双脚落地,但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
还没站稳。
背后的攻击到了。
第四名守卫——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后,能量刃直刺她后心。
孔怜来不及转身。
她只能——向前扑。
但前方是正落地的、刚才劈斩的守卫。
前有狼,后有虎。
绝境。
孔怜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铁壁城的训练场,阿木队长在教她闪避技巧。
古物会的实验室,薇拉在讲解能量符文的原理。
灰鼠帮的暗巷,影蛇在交易情报时说的那句话:“绝境时,别想着赢,先想着——怎么活过下一秒。”
活过下一秒。
孔怜咬牙。
她没有向前扑,也没有向后撤。
她做了第三个选择——
向左前方翻滚。
不是完整的翻滚,而是——半途变向。
身体在翻滚到一半时,强行扭转变向,从向左翻滚改为向右前方扑出。这个动作违背了人体力学,她的腰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做到了。
背后的刺击落空。
前方的守卫也因她突然的变向而扑空。
孔怜扑出两米,单膝跪地,急促喘息。
汗水已浸透内衬,粘在皮肤上,冰冷刺骨。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地面,在银白光芒中晕开暗红的斑点。右臂的麻木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剧烈的灼痛——紫黑色的能量在向手臂深处渗透。
她抬头。
四名守卫已重新调整位置。
再次呈扇形包围。
他们的动作依然流畅,呼吸(如果还有)依然平稳,仿佛刚才激烈的攻防只是热身。
孔怜的心沉了下去。
她意识到——
这些守卫,不是靠蛮力就能突破的。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他们的力量源源不断,他们不受能量场影响,他们不知疲倦疼痛。
而她——
重伤濒死,“接口”崩解在即,体力耗尽,手中只有一把不知具体用法的“钥匙”。
想要突破他们,冲到祭坛基座,触及“主控密钥”——
难如登天。
但孔怜没有放弃。
她握紧钥匙,金色的光芒在手中跳动。
她看向祭坛基座,看向那把暗紫色的钥匙,看向旋转的符文,看向奔涌的能量回路。
她在观察。
在思考。
在寻找——
破绽。
任何系统都有破绽。
任何程序都有漏洞。
任何绑定都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