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得极用力,恨不得把宁弈揉进身体里。
“呜呜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爹妈怎么就走了啊……呜呜呜……”
宁凤在火车站大门口,当着成百上千人的面,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有对父母骤逝的悲痛,有对弟弟大难不死的庆幸,更有看着弟弟落魄至此的心疼。
宁弈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说实话,他是个穿越者,对这个大姐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但此时被宁凤紧紧抱着,听着她那真切的哭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宁弈的心里也莫名地有些发酸。
这就是血浓于水吧。
萧雅被宁凤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双手死死搂着宁弈的胳膊,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抱着宁弈的宁凤。
“姐,别哭了,大家都在看呢。” 宁弈轻轻拍了拍宁凤的后背,小声劝道。
周围确实有不少人往这边看,指指点点的。
不过大家也见怪不怪,这年头在火车站久别重逢哭天抹泪的人多了去了。
宁凤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搭搭地松开手。
这时,站在宁凤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好了,小凤,别哭了。人到了就好,咱们回家再说。”
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子威严。
宁弈转头看去。
这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烫得笔挺的中山装,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人的英气,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气场。
宁凤擦了擦眼泪,赶紧拉着宁弈介绍道:“小弈,快叫人。这是你姐夫,赵成军。”
宁弈立刻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夫好!”
赵成军看着宁弈,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宁弈的肩膀:“好小子,一路上辛苦了。到了京城就别怕,以后有姐夫在。”
这话说得敞亮,宁弈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看来这个便宜姐夫,不是个难相处的。
宁凤红着眼睛,又说道:“你还有一个外甥叫卫东,外甥女叫京霞。他们都在家里等着呢。”
“哎,好,等回去我见见他们。” 宁弈笑着点头。
接着,宁弈把身后的萧雅拉到了前面。
“姐,姐夫,这是萧雅,我媳妇。”
宁凤和赵成军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萧雅身上。
萧雅穿着一件肥大的花布上衣,上面也有两个补丁。她此时有些害怕,缩在宁弈身后,只露出一颗脑袋,傻乎乎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
赵成军主动伸出手,温和地说道:“你好,萧雅。”
然而,萧雅对他的手视而不见。
她不仅没有伸手,反而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兽一样,猛地把头缩了回去,双手死死抱着宁弈的胳膊,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宁弈身上。
空气一时有些尴尬。
宁弈尴尬地笑了笑,对赵成军解释道:“姐夫,不好意思啊。她……她脑子受过刺激,现在有点傻,怕生人。”
赵成军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收回手,点了点头:“没事,村长在信里都说了。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以后慢慢养着就是了。”
赵成军的神色很平静,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者不耐烦的表情。
这让宁弈对他大生好感。
不愧是当领导的,这气度确实可以。
可旁边的宁凤看着萧雅,眼泪又下来了。
她一把拉住萧雅的另一只手。萧雅挣扎了一下,但感觉宁凤没有恶意,便任由她拉着了。
“这闺女,长得多俊啊,怎么就……唉。” 宁凤看着萧雅那有些呆滞的眼神,心疼得直叹气。
她又看了看宁弈那单薄的身子,心里更是酸楚。
“小弈,这些年你在村里,到底受了多少罪啊。”
宁弈嘿嘿一笑:“姐,我没事,我皮实着呢。能吃饱穿暖就行。”
赵成军看妻子又要掉眼泪,便开口打断道:“行了,有什么话回家坐下慢慢说。这火车站人多眼杂的,走吧,回家。”
说完,他接过了宁弈手里的布包,带头转身往马路边走去。
“对对对,回家,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宁凤拉着宁弈的胳膊,笑着说道。
于是,马路上出现了一幕有些滑稽的画面。
宁弈走在中间,左边是紧紧挽着他胳膊的亲姐宁凤,右边是死死抱着他手臂不撒手的傻媳妇萧雅。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得结结实实。
宁弈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押送的犯人,连走路都有些迈不开腿。
“姐,你别拽这么紧,我跑不了。” 宁弈无奈地说道。
宁凤白了他一眼:“十一年不见,我抱下你的手都嫌弃了?”
宁弈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萧雅见宁凤拽得紧,她也跟着用力,两只小手像铁钳子一样箍着宁弈的右胳膊。
宁弈疼得龇牙咧嘴:“哎哟,萧雅,你轻点,胳膊要断了。”
萧雅冲他傻笑:“跟着……跟着……”
几个人跟着赵成军,穿过火车站广场,来到了马路边上。
马路边上停着不少自行车,偶尔有几辆公共汽车开过,发出巨大的噪音。
赵成军没有停在公共汽车站牌下,而是径直走向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吉普车。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简直就是身份和地位的终极象征。
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一般的干部,出门也只能骑自行车或者坐公交车。
赵成军走到吉普车旁,神色自若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小弈,你和萧雅坐后面。”
宁弈看着眼前的吉普车,眼睛都直了。
虽然他是个现代人,见过无数豪车,什么劳斯莱斯、宾利都见过。但在1959年这个时空背景下,亲眼看到一辆活生生的吉普车停在自己面前,并且自己还能坐进去,这种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哇塞!姐夫,你真厉害!”
宁弈发出一声真诚的惊叹,眼睛瞪得老大:“连这车你都有啊?这得多少钱啊?”
宁弈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得赵成军笑了起来。
宁凤在一旁有些骄傲地解释道:“傻小子,这车哪是私人的。这是单位配给你姐夫的,平日里工作用。今天听说你要来,你姐夫特意跟厂里申请了一下,开来接你们的。”
“那姐夫也是大领导啊!” 宁弈适时地拍了个马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赵成军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听到内弟这由衷的夸奖,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行了,别在外面站着了,上车吧。” 赵成军说道。
宁弈拉着萧雅往后座钻。
萧雅对这个黑色的大铁盒子充满了警惕。她死活不肯进去,嘴里哼哼唧唧的。
“别怕,这里面舒服,还好玩。” 宁弈哄着她,半抱半推地把她弄进了后座。
萧雅一坐进车里,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不过,当她发现这车里的座椅软绵绵的时候,她那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在座椅上扭了扭屁股,又用手摸了摸皮质的靠背,嘴里发出“喔喔”的惊叹声。
“好软……好软……” 萧雅咯咯直笑。
宁弈也坐了进来,顺手关上了车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宁凤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赵成军绕到驾驶座,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伴随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小轿车平稳地驶离了火车站。
宁弈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古老街景。
大前门、低矮的四合院、骑着自行车的市民……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宁弈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又看了看旁边玩得开心的傻媳妇,最后看向前面正专心开车的姐夫,和时不时回头看他的大姐。
他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有了一个当轧钢厂副厂长的姐夫,至少他和萧雅的温饱问题,短时间内是用不着发愁了。
不过,宁弈也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想要在这个时代真正立足,想要给身边这个傻姑娘一个安稳的未来,他必须得有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