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她扯着宁弈的衣角。
“不远。就在厂里。晚上准时回来。”宁弈拍拍她的手背。
“那你早点回来。我想喝甜水。”萧雅小声嘟囔。
“行。回来给你喝管够。”
宁弈跨上三轮车。蹬了两下,回头挥挥手。
“回去吧。风大。”
萧雅乖乖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一路猛蹬,没多久就到了兴荣轧钢厂的大门口。
刚准备下车推过去。
站岗的保卫科同志对着他说道:
“宁弈同志来啦!”
宁弈一愣。脚下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他打量了一下对方。不认识啊。
“你好。你是?”宁弈问。
“我是保卫科的小张啊。宁弈同志,您这三轮车骑得够快的。”小张热情地递过来一根大前门。
宁弈摆摆手,没接。
“不会抽。谢谢啊。”宁弈心里犯嘀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同志。你认得我?我这没违规吧?”宁弈半开玩笑地问。
小张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哪能啊。您可是咱们厂的名人。”
“名人?我昨天才刚来上班。”宁弈更懵了。
小张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宁弈同志。您就别谦虚了。厂里都传遍了!说您和单老昨天下乡,直接整回来一头活狍子!”
宁弈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
小张砸吧砸吧嘴,一脸向往。
“大伙儿今天一上午都在议论呢。说咱们厂这回可算是露脸了。活狍子啊。那是随便能见着的吗?宁弈同志,透个底。咱们今天食堂,能见着肉末星子不?”
看着小张那馋样,宁弈乐了。
这年头的人,肚子里缺油水。一听见肉字,眼睛都能放光。
“应该没问题吧。”宁弈笑着说,“昨天不仅有狍子,还有不少野鸡野兔。食堂要是动作快,晚上你们下夜班的,保准能喝上肉汤。”
“真的?”小张眼睛亮了,“太好了!宁弈同志,您可真是活菩萨。快,快进去吧。别耽误您干大事。”
小张高兴地退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弈笑着点点头。蹬着三轮车进了厂门。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不认识的工人。看到他骑着采购科的三轮车,都投来善意的目光。
宁弈心里挺爽。
这感觉不错。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都受人尊敬。男人的虚荣心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宁弈把三轮车停在车棚。
走进采购科办公室。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谢小霞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支铅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小霞姐。忙着呢?”宁弈打了个招呼。
谢小霞抬起头。一看是宁弈,立马放下笔。
“哎哟,小宁弈来啦。快坐快坐。”谢小霞热情地拉过一张椅子。
宁弈四下看了看。
“我师父呢?还有科长?都不在啊?”
谢小霞扑哧一笑。顺手抓了一把瓜子塞给宁弈。
“你师父昨天超额完成任务,累坏了。今天干脆在家歇着了,不来了。至于科长嘛,出任务去了。”
宁弈磕了个瓜子。有些诧异。
“科长还亲自跑任务?”
“那是。”谢小霞喝了口茶,“咱们科长可不是光坐办公室的。市里有些大厂的物资调配,必须他亲自出面去谈。这叫牌面。懂不?”
宁弈点头。也是,有些硬骨头还得领导出马。
“那咱们下午干嘛?”宁弈问。
“没任务。闲着呗。”谢小霞耸耸肩,“采购科就这点好。任务完成了就能喘口气。你今天就安心陪姐聊聊天。”
宁弈求之不得。能摸鱼谁愿意干活啊。
两人就这么拉开了话匣子。
从厂里寡妇门前的闲话,聊到厂食堂大厨的颠勺手艺。
谢小霞是个话痨。厂里的八卦没有她不知道的。
聊了一阵,话题转回了采购科。
“小霞姐。科里其他人,都去哪里了?我这刚来,连人还没认全呢。”宁弈问。
谢小霞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你算是问对人了。来,姐给你好好梳理梳理。”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算上科长,单老,你,还有我。这就四个了对吧。另外还有六个人。总共十个人。”
“六个都在外面跑?”宁弈好奇。
“分两拨。”谢小霞竖起两根手指。
“一拨是专门负责计划外物资的。这两个人可不得了。一个叫王大炮,一个叫刘建国。”
“王大炮?这名字够响亮的。”宁弈乐了。
“人如其名。嗓门大,路子野。专门去乡下收一些难搞的紧俏货。比如大件的猪肉、整扇的羊。刘建国心思细,专门跑黑市和周边县城的供销社找漏网之鱼。这两人神出鬼没的,一个月也见不到几回人影。但只要回来,准能带点惊喜。”
宁弈点点头。这两人算是科里的尖刀班。
“那另外四个呢?”
“另外四个更辛苦。”谢小霞叹了口气。
“他们是跑长途的。专门给咱们轧钢厂采购钢铁原材料。这可是咱们厂的命脉。”
“跑长途?去哪?”
“大西北,东北,到处跑。哪有钢铁指标就去哪。”谢小霞介绍道,“这四个兄弟,分别是张明、李国强、赵铁柱、孙胜利。”
“张明和李国强是一组。赵铁柱和孙胜利是一组。他们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风餐露宿的。回来的时候,个个造得跟野人似的。”
宁弈听明白了。
采购科看着风光。其实各司其职,谁都不容易。
单城这种下乡收副食品的,算是中坚力量。
王大炮和刘建国是搞突击的。
那四个跑长途的,则是保后勤的重工业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