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7月22日。早晨。
宁奕蹬着三轮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轧钢厂门口。
保卫科的干事正站在门口伸懒腰。
“宁奕同志,今儿又是你拔头筹啊。”干事笑着打招呼。
宁奕停下车,单脚点地。
他熟练地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睡不着。早起活动筋骨。”宁奕笑着说道,“兄弟们受累。”
保卫干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宁奕重新蹬起车,进了厂区。
停好三轮车。宁奕溜达着走向采购科办公室。
推开门。
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今天是他正式出师的第一天。
要是别人,学徒出师第一天,那都得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火急火燎地往乡下跑。生怕抢不到物资完不成任务。
但宁奕一点都不急。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两个暖水瓶,转身去了水房。
水房里人不多。宁奕很快打满了开水。
回到办公室,他先给师父单城和科长谢广安的茶缸子洗干净。然后倒上热水。
接着,他给自己泡了一缸子高碎。
宁奕拉开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他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轻轻喝了一口。
舒坦。
有灵泉空间打底,他心里的石头早就落地了。
空间里的物资堆积如山。
别说这个月的采购任务,就是把明年的任务额度全压在他头上,他也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再者,这个月的任务早就超额完成了,现在跑出去顶着大太阳找罪受,那纯属脑子有坑。
宁奕放下茶缸,拉开抽屉。
他把这一个多月跟着单城下乡攒下来的票据全掏了出来。
这可是个细致活。
有买粗粮的白条,有收生猪的单据。有的票据上还沾着不知道哪来的猪油印子,闻着一股子怪味。
宁奕也不嫌弃。他把票据按日期和种类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钢笔,在账本上一笔一笔地誊写。
办公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一阵子。
谢小霞推门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宁奕。
谢小霞乐了。“小宁奕,早。”
宁奕停下手里的钢笔。他抬起头,笑着回应:“小霞姐,早。”
“今天可是你出师第一天。”谢小霞走到自己位子上放下包,“有什么打算?”
“磨刀不误砍柴工。”宁奕拿起桌上的抹布,顺手帮谢小霞把桌子擦了,“我先把账理清楚。心里有数了,下乡才有底气。”
谢小霞满意地看着光洁的桌面。
“也是。”谢小霞打趣道,“以后自己要独立出去跑任务了,怕不怕。”
“这有啥好怕的,我又不是小孩。”宁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
听到他说自己不是小孩,谢小霞笑了起来:“16岁,还不是小孩啊?”
宁弈一听,顿时有点错愕,自己现在的思想是前世成年人的思想,潜意识里,没有把自己当做16岁的少年。
两人正闲聊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听声音,来的人还不少。
“哐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四个大老爷们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采购科副科长马建设。
跟在他后面的是科员李长贵、赵铁柱和孙跃进。
这四个人是专门负责去外省和外市跑基础材料的。平时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人影。
马建设把沉重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他刚要抱怨这趟出差有多苦,一抬头,对上了宁奕的目光。
马建设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谢小霞,指了指宁奕问:“小霞,这小同志谁啊?咱们科来新人了?”
后面进来的李长贵三人也放下包,满脸疑惑地打量着宁奕。
谢小霞笑着站起身。
“马副科长,你们这一趟跑得可够久的。”谢小霞介绍道,“这是咱们科新来的采购员,叫宁奕。老单的徒弟。今天刚好是他出师独立的第一天。”
宁奕非常有眼力见。他立刻站起来,从兜里掏出烟,挨个发了过去。
“马科长好。几位哥哥好。”宁奕笑着说道,“我叫宁奕。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关照。”
马建设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霍,大前门。你小子条件不错啊。”马建设把烟夹在耳朵上,笑着伸出手,“我是马建设。采购科副科长。”
宁奕赶紧伸手跟他握了握。
李长贵凑过来,拍了拍宁奕的肩膀。
“我叫李长贵。”李长贵咧着嘴笑,“你这小伙子长得够精神的。以后在科里有人欺负你,跟哥说。”
“得了吧长贵。”赵铁柱在一旁拆台,“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宁奕,我是赵铁柱。以后叫我铁柱哥就行。”
“我是孙跃进。”孙跃进也笑着打招呼。
宁奕麻溜地拿起暖壶,给这四位风尘仆仆的同事倒满热水。
“马科长,各位哥哥,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宁奕端着茶缸递过去。
马建设接过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水。
“哎哟,渴死我了。”马建设擦了擦嘴角的明水,“小宁这小伙子不错。懂事。老单真是捡到宝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熟络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这一个月在外地的见闻。宁奕在一旁笑吟吟地听着,时不时添点热水。
快到九点的时候,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科长谢广安带头。后面跟着单城、王大炮和刘建国。
谢广安推开门。他刚要说话,看着屋里满满当当的人头,直接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