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一掀。
宁凤端着一个粗瓷大盆从厨房走了出来。
白色的热气顺着大盆直往上飘。
“让让,都让让!小心烫着!”宁凤扯着嗓子喊。
宁奕赶紧拉着赵卫东和赵京霞往边上靠了靠。
“好嘞,大厨您慢点。”宁奕笑嘻嘻地搭腔。
大瓷盆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中间。
是一盆炖得奶白色的鲤鱼汤。
汤面上飘着几点绿油油的葱花,热气一熏,那股子鲜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紧接着,萧雅也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进来。
左手是一盘色泽红亮的爆炒鱼杂。红辣椒配着鱼肠鱼肚,泛着诱人的油光。右手是一大盘刚出锅的二合面馒头,黄白相间,透着麦香。
最后,宁凤又端来一盘清炒小白菜。
四菜一汤,齐活了。
“哇!好香啊!”赵卫东趴在桌边,直咽口水。
赵京霞更是踮着脚尖,眼睛死死盯着那盆鱼汤。
“行了,都洗手去,准备吃饭。”宁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始给大家分发碗筷。
赵成军走到里屋,翻找了一阵。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半旧的玻璃瓶。瓶子上贴着“红星”的标签。
是一瓶二锅头。
“哟,姐夫。”宁奕乐了,“平时看你把这酒当宝贝似的藏着,今天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赵成军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今天沾你的光,加餐。”赵成军笑了笑,“再说,刚才在院子里说了点过去的事,心里痛快,得喝两口压压惊。”
宁奕竖起大拇指:“讲究。”
一家六口人,围着八仙桌坐定。
赵成军拿过两个小酒盅。倒酒。
酒液清澈,倒满了两小盅。
“来,小奕,咱俩走一个。”赵成军端起酒盅。
“敬姐夫。”宁奕双手端杯。
两人轻轻一碰杯,仰脖抿了一小口。
“嘶——”宁奕吸了口气,“够劲!”
赵成军夹了一筷子爆炒鱼杂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凤儿,今天这鱼杂炒得不错,火候刚好。”赵成军难得夸了一句。
宁凤白了他一眼:“那是小雅切的辣椒段,提味。你赶紧吃你的吧,菜都堵不上你的嘴。”
宁奕放下酒盅,拿起筷子。
他没去夹鱼杂,而是伸向了那盆鱼汤。
筷子一夹,精准地从鱼肚子上剥下一大块最嫩的鱼肉。
宁奕把这块鱼肉放进了萧雅的碗里。
“媳妇,这块没刺,你快吃。”宁奕轻声说。
萧雅的脸颊一下就红了。
当着全家人的面,她有点不好意思。
“你自己吃呀。”萧雅小声嗔怪,“不用给我夹,我又不是够不着。”
“你瘦,得多补补。”宁奕不由分说,又舀了一勺鲜奶般的鱼汤,浇在她碗里,“赶紧趁热喝。”
萧雅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甜蜜。
对面的宁凤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老赵,你学学小奕。”宁凤踢了赵成军一脚,“你什么时候给我夹过菜?”
赵成军正嚼着馒头,差点噎着。
他赶紧夹了一大片鱼尾巴,直接扔进宁凤碗里。
“吃,吃!多吃点!”赵成军一脸严肃。
宁凤瞪着碗里的鱼尾巴,气乐了。
全家人一阵哄笑。
两个孩子可不管这些。他们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赵卫东双手捧着碗。碗里是宁凤刚给他盛的鱼汤泡馍。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嘴流油。
“好喝!妈,这汤太好喝了!”赵卫东大呼小叫。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宁凤心疼地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
旁边的赵京霞就没那么顺利了。
她拿着小勺子,想去捞盆里的鱼肉。可胳膊太短,怎么也够不到。
急得她在凳子上直哼哼,小脸涨得通红。
“哎哟,咱们家小馋猫急眼了。”宁奕放声大笑。
他拿起筷子,在盆里挑了一块刺少的背部肉,仔细地把几根大刺挑干净。
然后,宁奕夹起鱼肉,在赵京霞眼前晃了晃。
“京霞,想不想吃啊?”宁奕故意拉长声音。
赵京霞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叫好舅舅。”宁奕逗她。
“好舅舅!”赵京霞喊得极其响亮。
“这鱼肉可是会咬人的哦。”宁奕装出夸张的语气,瞪大眼睛,“它在嘴里会嘎嘣嘎嘣响,怕不怕?”
赵京霞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直笑。
“不怕!我把它咬碎!”赵京霞张开小嘴。
宁奕笑着把鱼肉送进她嘴里。
“真香。”赵京霞嚼着鱼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一顿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鱼汤被喝得见底,鱼杂连点汤汁都没剩下。
二合面馒头更是被一扫而空。
大家都打着饱嗝,靠在椅背上。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
宁凤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萧雅也赶紧站起来,利索地把空碗摞在一起。
“姐,我来洗碗。”宁奕卷起袖子,作势要帮忙。
萧雅一把将他推开。
“去去去。”萧雅笑着嗔道,“厨房就那么大点地方,你别在这添乱了。”
“我这是体贴你。”宁奕一本正经。
“不用你体贴洗碗。”萧雅白了他一眼,“你去院子里陪姐夫喝茶消食去,这里有我和姐就够了。”
说完,萧雅端着一摞碗筷,跟着宁凤进了厨房。
宁奕耸耸肩,溜达着来到了院子里。
赵成军正坐在平时常坐的那把小马扎上。
面前的缺角矮桌上,放着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高碎茶,正冒着热气。
宁奕搬了个小板凳,在赵成军对面坐下。
一阵晚风吹过,驱散了不少白天的暑气。
“茶泡好了,自己倒。”赵成军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个空杯子。
宁奕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