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了片刻,随即可汗开口了,他没有用草原语,用的是中原官话,每一个字都极稳极准:“你的意思是…灰袍人当年在这个采石场地下找到了另一堆火,他们把标注刮掉了,因为不想让后来者发现,四代也找到了,但他也把标注刮掉了,因为他判断这堆火不需要刻在石壁上,而是需要先确认它的来源。”
符九点了点头。“采石场地下的原生古频,和龙心化石的古频不是同源,它的搏动节拍更慢,慢得多,龙心古频的搏动周期和人的心跳差不多快,采石场这股的搏动周期将近十息才完成一个完整节拍,它不是龙心化石,它可能是比初祖师父更早的,守渊人之前的东西。”
苏云昭终于开口了,他把茶杯递给旁边的小陆,走上前,在符九的册子上用朱砂细笔写了四个字,这四个字不是批注,不是命令,是龙图阁档案分类的最高密级标签,他这辈子只批过两次:“开旧档。探。”
他搁下笔,转向可汗,“采石场的事,铁牙部知不知道。”可汗摇了摇头。“四代的刻字里没有提到采石场,但他留给铁牙部的誓词里有一句话,我一直不完全明白,他说:‘火堆不只一个。’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信标和草原两堆火,现在想来,他知道的比留给我们的多。”
赵明远把竹杖在草地上点了一下,所有人同时转头看他,因为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他走到圈心,把竹杖尾端插进藤编笼子旁边的草地里,杖尾陷进泥土约半寸,说了一句话:“典礼结束之后,符九带我去采石场,苏云昭回龙图阁调旧档,可汗…回龙脉核心石壁,看四代刮掉的那三个点,重新拓一遍,拓片发到龙图阁,典礼继续。”
他把竹杖拔出来,杖尾带出一小撮极细极暗的泥土,他把泥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搓出极淡极薄的一层银灰色粉末,那是银硝。“这一条,”他说,“是今年所有失败里最大的一个,我们以为三堆火就够了,现在看来不够,典礼继续。”
迎春典礼在午后散了,没有闭幕词,没有仪仗撤场的号角。
赵明远用竹杖在圈心草地上点了三下,偏右三分,每一下间隔恰好是信标搏动的一个完整周期。
第一下,驿龙群起身;第二下,草原龙群起身;第三下,墨鳞从老槐树下站起来,翼尖鳞片在正午日光里闪了一下。
这就是散场信号。
龙胆书院的迎春典礼没有成文的流程,开始于钟声,结束于竹杖点地,因为赵明远说典礼不是朝会,不需要司礼监,也不需要太监喊“礼毕”。龙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起飞?!
铁牙部使团在临安多留了一天,不是礼节性停留,可汗在典礼结束后直接去了龙胆茶肆灶房后院,跟秦五娘请教腌韭菜的盐卤比例。
秦五娘把老赵头留下的那袋青盐从灶房梁上取下来,盐袋底部的粗麻布被盐渍渗出了一圈极淡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