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寂禅师离开了,塔内只剩下了肖自在。
肖自在看着门口,确实如六寂禅师所言,门只是关上了,但没有上锁,他只要想就可以走出去。 不过他既然是来修行的,那么就不可能现在就离开。 虽然暂时他还不知道这次考验究竟是什么,但在没有完成修行之前,是绝不可能离开的。 肖自在来到蒲团上坐下,开始了禅定,铜炉里的香袅袅升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股不同寻常的香气,却反常的令人安心。 肖自在只觉得自己气足神满,身心说不出的愉悦,这令他禅定起来感觉十分的舒服,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压制’自己的痛苦和煎熬。 但这种舒服并没有持续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香气忽然就断了。 肖自在并没有睁开眼,他心里明白,恐怕是铜炉里的香烧完了。 塔内昏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让外面的阳光能够照射进来,但那光线进来后十分虚弱,只堪堪能让人看清周围。 香气渐渐消散,香严童子的佛像立在石台之上,一双眼睛悄悄注视着禅定的肖自在。 肖自在原本祥和的神情,逐渐有了变化,眉头开始蹙起。 他发现,随着塔内的香气淡一分,他心里的烦躁就多一分,气味越来越淡,感受就愈发的明显。 “杀我……” “杀我……” “杀我……” 突然,耳边出现了人声,肖自在缓缓睁开眼,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天黑了,塔内更加的昏暗,但好在他作为修行之人,目力不错,在晚上也能看清东西。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红色烟雾,那好像是香的烟气,但是没有任何味道。 刚才的人声呢? 肖自在缓缓转动眸子,正要寻找刚才声音的来源—— “杀我……” 在身后! 肖自在转过头,眼中红芒一闪,随即一掌轰出毫不留情。 在这种地方,不可能有外人,而且他也没有感受到人的气息,因此出手毫不犹豫。 当然,也有因为此刻他的心十分的暴躁,自从香气淡了之后,他内心反而不平静,情绪像是困在囚笼的猛兽,正在咆哮,极欲择人而噬。 掌风呼啸,将一道淡薄的人影打散,化作了红雾。 然而肖自在并没有松懈,反而紧紧盯着周围弥漫的红雾,果不其然,没多久一个人影逐渐凝实,化作了一张他十分熟悉的面孔。 无藏法师! 这是在纳森岛被他“吃”了的那位,竟然再一次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见鬼了吗? 不,不像是,那么说就是幻象吗…… 肖自在就这么盯着无藏法师,对方站在那里也不动,嘴里只一直低声念叨着“杀我”的话。 很烦,肖自在感觉越来越烦,对方每念一句,他心中的暴虐情绪就增加一分,他此刻很想一掌拍死对方,让自己清净一些。 “原来,这就是这一次的修行吗。” 肖自在深呼吸一口气,经过前两关的考验,他现在的心境和定力都有了很大的增强,不会再那么容易陷入到暴走和欲望之中。 他不打算再搭理面前的幻象了,转过身又坐回到蒲团上开始打坐静心。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肖自在开始念经,但很快他发现,耳边出现了不止无藏法师一个人的声音。 他没有睁开眼,因为这些声音十分耳熟,都是他曾经亲耳听过的,那些被他所“吃”了的人。 “杀了我……” “你饿了!” “来杀我啊!” “饿!饿!饿!” 魔音绕耳,肖自在额头出汗,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里空空如也,饥饿感飙升,饿的他甚至有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他——需要进食! 不!不行!不能被自己的欲望打败! 雾气所化的人影围着肖自在飘荡来去,如果他睁开眼,就会发现每一道人影,其实都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飘出来的。 每从身体里飘出一个人影,肖自在的饥饿感就会成倍的增加,就仿佛曾经“吃”过的东西都被吐了出来。 营养的流失,加上饥饿感飙升,让肖自在双拳攥紧,青筋直爆。 若非有前面的修行经历,恐怕此刻他早就陷入了疯魔之中了。 不过现在的感觉也不好,他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肖自在微微睁开双目,视线落在了香匣之上,他在想是否要点燃一支香,撑过今晚再说? “呼~”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翌日。 清晨一大早,晨光微熹,塔外来了两个人。 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六寂禅师和解空大师,其中六寂禅师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 看着无恙的大门,还有寂静无声的塔,解空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六寂,这样对你师弟……不好吧。” 六寂禅师微微一笑:“以师弟如今的境界修为,一次突破三关并非不可能,师叔若是不放心,一会儿看看便知。” 见六寂禅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解空大师就没再说什么了。 虽然有了前两关作为基础,但在得知六寂禅师打算一次性让肖自在破除“寂香”“寂味”“寂触”三关,还是有些担心。 三合一,过关的难度会成倍增加,虽然突破之后收获也很大…… 六寂禅师拎着食盒,面带微笑推开了门,迅速扫了一眼,看到了坐在蒲团上的肖自在,对方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蒲团前,香匣是打开的,但里面的三支香并未少。 这说明昨晚,肖自在确实动过心思,但看来最后还是坚持住了。 看到这里,六寂禅师心里一定,走过去没说什么,蹲下身把食盒第一层拿开,从第二层拿出了烤鸭、黄酒、东坡肉,还有一碗大米饭。 “师兄……怎么全是荤腥。” 六寂禅师笑了笑:“师弟修行辛苦,应该多吃点好的补补,何况你现在也不算僧人,所以不用担心破戒。” 肖自在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憔悴苍白的脸,一双眼睛血丝密布,瞳孔微微泛红。 “多谢师兄。” “阿弥陀佛,师弟客气。”六寂禅师视若无睹,将食盒收起,起身道:“那师弟继续,师兄不打扰了。” 走到外面,将门关上之后,六寂禅师一边朝解空大师走去,一边从食盒第一层拿出了一碗白粥。 “如何,师叔可曾安心?” 解空大师道:“看来昨晚他很辛苦。” “是,但他坚持住了。”六寂禅师端着白粥,轻轻喝了一口,“真是清甜,好粥啊。” 解空大师瞥了一眼,发现六寂禅师的碗里并非白粥,而只是一碗白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