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磨落下头一盆面时,早食主家先把自己的面袋撑足,麸袋也紧挨着盆脚。
掌柜握着磨把,朝袋口看了一眼:“先接盆里,等我筛过。” 主家将袋口收回来,交给帮工,自己守到案边。他的三文还在钱袋里,手却已经伸向那盆面,捻开一撮,指尖慢慢搓了搓。 掌柜停下新磨,接过本家筛,筛后复看,再把后头的料做完。旧磨仍由原伙计顾着,早食帮工只托本店的盆、护自家袋口,没去碰磨把。 待这一份合到干净盆里,掌柜与主家一同过秤,合格面净六斤。麸另给,少许实际磨耗也当面指清,主家看过面和麸,认下这回实出,才解腰边钱袋。 三枚钱在掌心排开,他用拇指拨齐,实实在在递到掌柜手里。 “齐了。”掌柜收钱入匣,将原麦袋上的委托料签解下来,记过本次实出和三文收讫,交回主家。新窄收记另写两份,双方各留一份;主家将自己的几张私纸拢好,没同空麦袋塞在一处。 六斤新面装进本店干袋,麸也扎好,空麦袋折起。帮工抱盆提麸,主家自己提面,周既明随他们回店。临出门,掌柜已经拿着本家筛往原活那边去,没再陪着算这一袋能做几顿饭。 早食铺的门一推开,帮工先把自家盆放稳,去顾原来的汤锅。主家将麸袋另置,把新面落到干案上,掀开先前盖好的原用料看过,又把灶下的火续起来。 帮工将门边的凳子拨回原处,端出汤面,又回身拿空碗。周既明让到案边,主家已经解开了新面袋口。 小秤还在手边。主家将秤盘擦净,盛了些新面上去。 “这回先匀两斤。”他朝那只空盆比了一下,“俺烙一小份饼,试试这面上锅如何。余下的先扎住。” 两斤新面进盆,余下四斤仍进干袋。主家在袋边记下,系好搁开,没有把新面并进灶边那份原面。 周既明看着他把袋子扎牢,伸手扶住差点滑到案沿的擀杖:“先做小份便好。烙出来,让人掏得出饭钱,也真能吃上几口热的。别只是摆着叫人闻。” 主家从盆里拨出少许干面留作扑面,余下的才添水。 “俺先看它吃水。饼是会烙的,面换了,手里总得摸一回。”他将水碗往帮工手边一送,“这盆的水够了,去看汤。” 帮工抬起锅盖,热气越过案角。原汤面照旧下锅,主家这边的两斤面才渐渐收拢成团。 周既明站在两处热气之间,闻见的还只是熟悉的汤味,眼睛已经往新面盆里去了。 手指碰到腰边那一文,他没有拿出来。 主家抬头,看他一直站着,先将案外的凳子挪过来:“大人先坐。俺这会儿还和着面呢。” 周既明坐下,没把凳子挪到灶前:“我等得起。只是饭钱得等你烙出来再问,我腰边可花的小钱只剩一文,闻香倒还够用。” 主家手上没停,只朝他腰边看了一眼,将盆沿最后一点面抹回去:“那得把饼先烙好,不能只叫您闻。” 周既明刚让开一只热面碗,主家便朝帮工伸手。帮工将干净布递过去,又端碗去顾原客,没有停在一旁看新鲜。 趁面团盖着,主家将常用的烙锅擦净,搁到另一处灶口,又去顾汤锅旁的原料。帮工接住他递来的面盆,他才回来拨正灶口横着的柴,让火往里烧。 油罐拿到案边,主家揭盖看过,用小勺舀了一点。他先沿罐口刮去要滴不滴的那一线,再把油送到锅上,抹开。小勺搁稳,罐盖也扣好了。 周既明看见锅底润起薄光,原想往近处看看,主家抬起面盆,他便先替他将油罐往案里挪,免得擀杖扫着。 主家掀开布,手按进面团里试了试。周既明松开罐沿,指了指搁开的干袋:“其余的还留四斤,眼下只做这盆。先看看一顿饭能卖成什么样,不必为我那一文先许个亏钱的价。” “俺还得算麦钱、磨钱和这锅里的油柴。”主家将布搭好,腾出擀面的地方,“先烙出来,大小俺也得看。” 周既明便退回案外,没往锅前挤。 主家捻起留作扑面的那一撮,薄薄撒在案上,搓好的面团落下来。擀杖几下过去,一块面铺开,边沿略黏,他托起换了个方向,沿着那一处再擀平。 案上有一小点面粘着,他用刮刀收回原面团里,没伸手去拆那四斤干袋。 帮工端过原客的汤面回来,看见他要起饼,先将手边的盆往里让。主家两手托住擀好的面,送进锅里。锅底轻轻一响,他没有马上拿铲子去揭,先看边缘怎样收起。 周既明在案外看着,刚进锅时软白的一片渐渐收住边,主家的铲子才探进去,托着翻了面。 露在上头的一面已经带了浅浅的焦黄。 主家低头看一眼,用火钳将灶下的柴往外退了退,又匀去原汤锅下。饼在锅里慢慢鼓起,他拿铲背压住一处,松开,低头看着那一小块重新挺起来。 周既明的眼睛跟着铲子转了半圈,见主家还要等,便将案上那块干净饼板取过来,搁在他顺手的位置。 主家朝饼板看了一眼:“成,就放这儿。” 主家的铲子顺着那一头饼沿,又往底下探深些。 原客的汤碗在前头响了一下,帮工过去收,主家仍守着锅。饼边被铲子托起,底面也看过,他这才将整张饼稳稳移到板上。 热气从饼边往外冒,锅里那层焦黄到了板上仍立得住。铲子一撤,主家把饼板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掌心在板沿压稳。 主家拿指节轻碰了一下边沿,翻起一角再看,脸上的绷劲才松下来。他把铲子搁回锅边,先将余下面团盖住,没有忙着再往锅里填。 周既明走近半步,鼻尖这回闻到了真正的饼香。 主家把板上落下的一点薄屑扫到饼边,手背抹过额角,拿起了刀。刀口还没挨着饼,他先将锅边的铲子挪开。 他将饼板往案外挪了一点,整张新饼正对着周既明,拿刀的手停在板边,先从这头量到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