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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的剑……在抖哦~

黑暗,并非虚无。它粘稠、沉重,如同冰冷的沥青,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渗入秦昭的每一个毛孔,冻结他的血液,凝固他的思维。

醉梦楼内,万籁俱寂,连最细微的虫鸣风声都已断绝,仿佛整座楼宇,连同其下的土地,都被拖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绝对死寂的幽冥领域。

唯有窗外,那轮惨白妖异的圆月,将冰冷如霜、泛着淡蓝光晕的月华,勉强刺破这浓稠的黑暗,斜斜地投入“听雪轩”,在秦昭脚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狭窄而凄清的光带。

光带中,尘埃不舞,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秦昭就站在这光与暗的交界处。

右手,紧紧握着斩尘剑的剑柄。剑身传来的颤抖,细微却清晰,如同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屈辱的频率,顺着剑柄,传递到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乃至他冰冷僵硬的全身。

这不是他熟悉的斩尘。不是那柄伴他成长、斩妖除魔、无往不利、心意相通的伙伴。

此刻的斩尘剑,在他掌中,像一只受惊的、面对天敌本能战栗的幼兽,赤金色的纯阳光芒早已黯淡,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光,在幽暗的月华中,倔强地、却又无助地闪烁着。

而在他面前,仅仅数步之遥,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光带边缘——

晏清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或许用“站”并不准确。他更像是“嵌”在那片空间里,与周围粘稠的黑暗、冰冷的月华,乃至这片被强行拖入幽冥的领域,浑然一体。

那身月白色的常服,此刻不再是布料,而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冰冷的幽冥之气凝聚而成,流淌着幽幽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淡蓝光泽。

光泽流转间,他身周的空气都发生了细微的扭曲,光线在他身上仿佛被吸收、被折射,呈现出一种非人间的、虚幻的质感。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不是方才那种空灵悲悯的神只之笑,而是恢复了几分熟悉的、属于“晏清”的玩味弧度。只是在这幽冥鬼气与惨白月华的映衬下,那笑容显得格外妖异,格外……刺眼。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蓝色漩涡。漩涡中心,仿佛倒映着秦昭此刻苍白紧绷的脸,倒映着他手中颤抖的斩尘剑,也倒映着这片被黑暗吞噬的醉梦楼。

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打量,仿佛在欣赏一件落入网中、徒劳挣扎的、珍贵的猎物。

没有万鬼虚影环绕,没有浩瀚威压刻意释放。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仅仅是那身幽冥鬼气与那双漩涡眼眸,就足以让这片空间化为森罗鬼域,让秦昭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排斥与冰寒。

他体内的纯阳之气,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在经脉中疯狂奔突咆哮,试图冲破这无处不在的、冰冷死寂的幽冥之气的压制。

炽热的气流在皮肤下奔涌,带来灼痛,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感。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就这样僵在这里,被这鬼王的威势与这陌生的恐惧彻底压垮!

“嗡——!”

斩尘剑似乎感应到主人心中那濒临爆发的怒意与决绝,发出一声不甘的、带着愤怒余韵的颤鸣!剑身上那层黯淡的赤金色微光,骤然一盛!

秦昭眼中厉色一闪!所有的惊骇、茫然、恐惧,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情绪——被欺骗、被愚弄、被置于此等绝境的愤怒,以及身为玄门天师、面对鬼邪本能的斩妖除魔之志——狠狠压下!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坚硬的地面,竟被他纯阳之气灌注,踏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身体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骤然释放!

“嗤——!”

斩尘剑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赤金色闪电,带着秦昭全部的意志、愤怒、与那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不顾一切的力量,悍然直刺!

目标,正是晏清那微微勾着、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笑意的、形状优美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玄妙的变幻。只有最直接、最决绝的“刺”!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几乎全部的精、气、神!

赤金色的纯阳剑气脱离剑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灼热刺目的光矢,后发先至,直取目标!

剑锋未至,那至阳至刚、焚邪破秽的凛然剑意,已如同无形的烈焰,狠狠撞向晏清周身的幽冥鬼气!

纯阳金光,与幽冥鬼气,两种截然相反、天生相克的力量,在剑尖与晏清身前三尺的虚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挤压的“滋滋”声!

赤金色的纯阳剑气,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疯狂地灼烧、蒸发着那灰黑色的、粘稠冰冷的幽冥鬼气!

大团大团的灰黑色雾气被剑气驱散、净化,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鬼魂在哀嚎湮灭。

然而,晏清周身的幽冥鬼气,仿佛无穷无尽!

刚刚被纯阳剑气蒸发一片,立刻便有更加浓郁、更加凝实的鬼气从虚空中、从他身体里涌出,迅速填补空缺!

那灰黑色的雾气,粘稠如浆,冰冷刺骨,带着轮回都无法磨灭的死寂之意,层层叠叠,前赴后继,将赤金色的纯阳剑气死死挡住、消磨!

斩尘剑的剑尖,刺入了那灰黑色的鬼气之中,却仿佛陷入了最深最粘的泥沼!

每前进一寸,都需耗费秦昭巨大的力量,都伴随着纯阳之气与幽冥鬼气更加激烈的湮灭与消耗!剑身上赤金色的光芒,在与鬼气的对抗中,明灭不定,剧烈闪烁!

秦昭咬紧了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鬓发与后背。他能感觉到,自己刺出的不是剑,而是一根烧红的铁钎,在试图凿穿万载玄冰!阻力之大,反震之强,远超他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那幽冥鬼气中蕴含的、仿佛能冻结灵魂、侵蚀生机的冰冷死意,正顺着剑身,丝丝缕缕地反噬而来,试图侵入他的手臂,冻结他的经脉!

“嗬——!” 秦昭低吼一声,体内纯阳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那股侵蚀的寒意勉强驱散,同时将更多的力量灌注于剑身!

斩尘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赤金色的剑光再次暴涨,竟又硬生生地,向着晏清的咽喉,推进了半寸!

剑尖,距离那微微凸起的、形状优美的喉结,已然不足一尺!

幽冥鬼气被灼烧蒸发得更加剧烈,发出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晏清身周那幽蓝的光泽,似乎也因这剧烈的对抗,而微微荡漾了一下。

然而——

自始至终,晏清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秦昭倾尽全力的一剑刺来,任由那至阳至刚的纯阳剑气与自己的幽冥鬼气激烈对耗。

那双幽蓝的漩涡眼眸,依旧平静地倒映着秦昭因用力而狰狞的脸,倒映着那柄颤抖着、却倔强挺进的赤金色长剑。

然后,在剑尖距离他咽喉仅有七寸,纯阳剑气与幽冥鬼气的湮灭达到一个令人目眩的激烈顶点时——

晏清,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带着气音,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清晰地穿透了纯阳剑气与幽冥鬼气激烈对撞的“滋滋”声,直接钻入了秦昭的耳膜。

“天师大人,” 晏清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惯有的、令人牙痒的慵懒与玩味,只是在这幽冥鬼域中,更添几分空灵诡谲,“你的剑……”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秦昭的脸上,移到了那柄距离自己咽喉仅七寸、却仿佛隔着天堑、剧烈颤抖着的斩尘剑上,然后,用那种近乎天真的、带着疑惑的口吻,缓缓吐出后半句:

“在抖哦~”

你的剑……在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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