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贵手下这些黑衣人确实训练有素。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迅速反应了过来,有的举刀拨挡箭矢,有的冲上山坡寻找袭击者的位置,有的则护住马车,把韩贵围在中间。
“什么人?!”,刘之协躲在马车后面,扯着嗓子喊,“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谁的车队吗?”
没有人回答他。
箭雨停了一瞬,紧接着,几道黑影从山坡上的灌木丛中跃了出来,直扑而下。
刘之协借着火光看清楚了,来的都是些身材纤细、动作敏捷的人。对方穿着深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就这么几个人?”,刘之协心中一松,从马车后面站起身来,冷笑道,“我还以为来了多少人呢,就你们几个小毛贼也敢—”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个黑影落在他面前,一刀劈下来,又快又狠。刘之协险险地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他半边袖子。
还好有几个黑衣人上前解围 ,虽然来的敌人功夫了得,奈何人数太少。
顷刻之间,已经落入下风。
一刀扫向对方面门,对方急躲之下,蒙面的面巾直接滑落。
“是你!”
刘之协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个黑影站在火光中,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伍姑娘?!”,刘之协脱口而出。
伍儿紧盯着刘之协。那双大眼睛里此刻满是杀意,眼眶微微泛红,鼻翼翕动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刘之协,”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刘之协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伍儿的刀已经再次劈了下来,没有丝毫花哨,就是狠、快、准。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喉咙、心口、腹部,刀刀夺命。
刘之协连滚带爬地躲闪,狼狈不堪。他虽然也会些拳脚,但跟伍儿这种从小在山野里摸爬滚打、又经过王聪儿亲手调教出来的姑娘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刘之协一边躲一边喊,“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伍儿一刀砍在他肩膀上,血花飞溅,“你杀了我们一百多个兄弟,还问我干什么?!”
刘之协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跌坐在地。
伍儿举起刀,对准他的喉咙!
“住手!”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
韩贵从车里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伍儿。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眯着眼睛,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小姑娘,”韩贵慢悠悠地说,“你们是白莲教的人?”
伍儿的刀悬在半空,转过头来瞪着韩贵:“不错,你是谁?”
韩贵微微一笑:“不错!有胆色。看来王聪儿那个尼姑,手下还真有几个不怕死的。”
“你害死了我们一百多个兄弟,”伍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我要你们偿命。”
她放开刘之协,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韩贵扑了过去。
韩贵没有躲。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两个黑衣人从侧面闪出,双刀交叉架在伍儿面前。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伍儿的刀被架住了。巨大的反震力从刀身传到手心,震得她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她心中一沉——这几个黑衣人,比她之前对付的那些官兵厉害多了。
山坡上,伍儿带来的姐妹们也在跟黑衣人缠斗。
一共七个人,都是王聪儿从襄阳带出来的亲信,个个都是孤儿,从小跟着王聪儿练武,身手比一般的教徒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们原本是在很远的地方盯着赵大三人,没想到碰到王三槐的队伍被劫了,因为离的比较远,等她们赶到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伍儿当时就红了眼。
“追!”她二话不说,带着六个姐妹顺着车辙印追了上来。
她们本以为韩贵带的不过是些普通的家丁护院,凭她们八个人的身手,杀个回马枪,至少能把刘之协那个叛徒干掉,给死去的兄弟们出口恶气。
可一交手,她们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些黑衣人不是普通的家丁。
他们的刀法凶狠老辣,出手就是杀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四五个人一组,进退有序,攻防有度,像是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而伍儿她们虽然身手不错,但终究是野路子出身,单打独斗还行,遇上这种训练有素的战阵,很快就落了下风。
“姐妹们,别散开!”伍儿一边招架,一边大喊,“聚在一起,背靠背!”
剩下的六个女人迅速靠拢,八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刀尖朝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
黑衣人们围上来,刀光在火把的照耀下闪成一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收缩。
“哟,这几个小娘们儿还挺能打。”一个黑衣人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伍儿身上扫来扫去,“瞧瞧这身段,这腰条,比怡红院里的姑娘还带劲儿。”
“可不是嘛,”另一个黑衣人接话道,“刘爷,您在白莲教待了两年,怎么没提前把这几个小美人儿收了?”
刘之协捂着受伤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恨恨地看了伍儿一眼:“少废话,点子硬的很,快,杀了她们!”
“杀了多可惜,”第三个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猥琐,“绑回去给老爷当丫鬟多好。郭头儿,您说是不是?”
一群黑衣人哈哈大笑起来。
韩贵站在马车上,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伍儿——纤细的腰身,紧绷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嗯,”他慢悠悠地开口,“条子确实不错。弟兄们,留下活口,不要弄死了。老爷专门好这口!”。
“得嘞!”黑衣人们应了一声,刀锋一转,从夺命改成了擒拿。
伍儿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
那种把女人当物件、当玩物的眼神。
她从小就是孤儿,在街头讨饭的时候,没少被这种眼神盯着看。后来跟了王聪儿,学了武艺,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怕这种眼神了。
可今天,这种眼神又出现了。
而且还是在她最无助、最无力反抗的时候。
“我杀了你!”
伍儿猛地冲出防御圈,刀锋直取韩贵的喉咙。
但她刚冲出去三步,两个黑衣人就从两侧夹击过来。一个用刀架住了她的刀,另一个一脚踹在她小腿上,伍儿吃痛,单膝跪倒在地。
“小娘们儿性子还挺烈,”那个踹她的黑衣人笑嘻嘻地说,“老爷就喜欢这样的,驯起来才有意思。”
伍儿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但刚才那一脚踹得不轻,小腿骨像要断了一样,疼得她冷汗直冒。
其他几个姐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中的一人左臂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
‘还有一个被两个黑衣人逼到了马车边上,刀都握不稳了,手腕在发抖。年纪最小,才十五岁,被一个黑衣人抓住头发拖倒在地,手中的刀被踢飞了,她张嘴就要去咬那人的手,被一巴掌扇在脸上,半张脸顿时肿了起来。
“放开我的姐妹!”,伍儿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放开?”,韩贵走过来,一脚踩在伍儿的手腕上,用力碾了碾,“刚才不是挺能的吗?砍我一刀很爽是不是?”。
伍儿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韩贵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啧啧,长得还真不错。王聪儿那个尼姑,倒是会挑人。不过她一个出家人,留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在身边,该不会是……”
伍儿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畜生!”
韩贵脸色一沉,一巴掌扇过去,伍儿的嘴角顿时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嘴硬,”韩贵冷冷地说,“等到了上府,有的是手段调教你,看你还嘴不嘴硬。”
韩贵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满意,像是在品鉴一件刚刚到手的古玩。
“投降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