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顿了顿,目光落在院墙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库页岛的股息,明年翻三倍。让他自己掂量。
福生愣了一息,随即一抹释然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角。他深深弯下腰去,声音洪亮了许多:
德林转身往内院走了两步,又停住。他回头望向大门外那条长长的胡同——暮色中,街道两旁的铺面都已经上了门板,只有远处一盏灯笼还在风里晃荡。伍秉鉴的触手从广州伸到了京城,这潭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但他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十月十五,那张假公文上写的日子。也就是说,幕后的那个人给自己留了将近一个月的缓冲期。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德林收回视线,迈过正堂的门槛。身后,侍卫们已经悄然退到了福家大门外值守,脚步声整齐而轻捷。
次日清晨,德林是被福生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纸上的天光还是青灰色的。
这几日睡在刑部大牢的稻草上,换了自家床铺反而不太习惯,昨夜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
他从被褥里坐起来,看见福生端着铜盆站在门口,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盖了朱印的黄绫纸。
朝廷的公文,福生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将黄绫纸双手递过来,今儿一早礼部的人亲自送到的。说是皇上对您这案子的处置。
德林接过来展开。
朱砂御批一行行落在黄绫上。
他快速扫了一遍,大意有三:其一,德林参与宫门刺杀一案经查实系受人诬陷,本罪不究;其二,然西林福长安为其堂兄,于案中供述牵涉德林,虽已自辩清白,但整饬门庭不力,难辞其咎,着降兵部员外郎一级,罚俸三年,以儆效尤;其三,西林福长安参与谋逆大案,念其供述有功,免死罪,革去荫职,即日发配乌里雅苏台,着驻防将军严加管束。
德林的目光在乌里雅苏台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乌里雅苏台!这个前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是德林每每翻开近代史上最令他意难平的地方!整个大清的北疆,漠北草原那广阔的天地,都是和这个名字息息相关。
既然我来到这个时代了,那么秋叶海棠就一块也能缺!
德要咬了咬牙,同时也攥紧了自己的双手!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之中,但他却丝毫没有发觉。
是啊,比起后世华夏之痛,自己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行,他要提前布置,趁着西林这次发配,让自己在漠北草原上有个支挣点!
可那片外蒙古的腹地。漠北草原深处,冬寒夏燥,沙碛千里。对一个在京城锦衣玉食长大的福家子弟来说,那几乎等于流放到了天边。
西林,他能扛起来这份重任吗?
他放下公文,沉默片刻,问福生:西林什么时候走?
公文上写的是今日起解。福生低着头,声音有些闷,押解的差役一早就来提人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刑部大牢办交接手续。
德林已经站起了身,从架子上取下那件洗干净了的靛蓝袍子往身上套。
备马。
西林被押解出刑部大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十月的京城早晨,寒气从地缝里往上钻,他穿着那身破旧的囚服,外头只多罩了一件单薄的黑布坎肩,脚上那双草鞋踩在青石板上,脚趾头冻得发红。
两个差役一前一后跟着他,腰里别着锁链和令箭,神情木然地穿过棋盘街往宣武门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