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字字诛心:“到时候,你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厅堂之上喝茶吗?”
扈成一旁听得心头一跳,忍不住插嘴问道:“周大侠此言差矣。
若是真将贼寇剿灭,那是大功一件,朝廷嘉奖尚且来不及,何来保不住家园之说?”
周侗嘴角扯出一抹凉意。
那笑意里藏着讥诮,更透着看破红尘的苍凉。
“少庄主没听过‘西城括田所’的名头?”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钉。
“掌印的是大太监杨戬。”
“独龙岗这一两万亩膏腴之地,早就成了那阉竖眼中的肥肉。”
“为何至今未动?只因梁山这群耗子还在闹腾。”
“一旦贼寇绝迹,杨戬只需一纸公文。”
“扈家庄上下老小,统统滚蛋。”
“届时,少庄主打算拿什么去填这贪欲的黑洞?”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扈成浑身僵硬。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团湿棉花。
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半晌挤不出半个音节。
北有括田令,南有花石纲。
这官场上的吃人规矩,江湖人懂,百姓更懂。
在这张大网面前,谁都是待宰的羔羊。
扈太公急得满头大汗,满脸恳切:“周英雄,眼下这死局,究竟该怎么破?”
一直沉默伫立一旁的赵子龙,忽然开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让宋江把老父和亲弟送过来做人质。”
“放了他那一房兄弟。”
“从此梁山投鼠忌器,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随即,周侗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好!子龙此计,堪称绝妙!”
扈三娘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宋江那人……真会答应?”
“那可是骨肉至亲啊。”
赵子龙下巴微扬,神色倨傲。
“江湖人称他‘孝义黑三郎’。”
“现在,孝与义撞了车。”
“若不送父亲,便以通匪罪名将他送上官府。”
“让他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身败名裂。”
“若送了父亲,便是大逆不道,不孝之名难逃。”
“这道选择题,我看他怎么解。”
扈太公听得冷汗直冒,颤声问道:
“如此一来,梁山岂肯善罢甘休?”
“日后必定倾巢而出,疯狂报复。”
“咱们又该如何抵挡?”
周侗轻抚长须,目光深邃。
“庄主勿忧。”
“今日虽胜,但梁山那帮悍匪只当我们是侥幸得手。”
“心中不服,必然反扑。”
“这一战,躲是躲不过去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只要手里攥着宋江的父兄,如今打,胜算更大。”
“拖到日后,局势变化,反而不利。”
扈太公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急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
“周英雄高明!”
“还请指点破敌之策!”
周侗眼帘微垂,指节轻叩案几。
“梁山那帮匪徒,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他声音低沉,透着股算计的冷意:“咱们就躲在扈家庄里,按兵不动。
耗!把他们那股子凶狠劲儿耗干,把粮草熬光。”
说到这,他抬眼扫过众人:“等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到时候,逼宋江送老小来当人质,看他敢不敢不低头。”
扈成一听,眉头拧成了疙瘩。
“岳父,这……”
他面露难色,声音发虚:“宋公明的爹和兄弟都在咱们手里攥着。
外人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咱家跟梁山有勾结?这名声不好听啊。”
赵子龙在一旁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扈成的肩膀。
“大哥多虑了。”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锐利如刀:“即便传出去,那也是祝家庄的事。
真惹上麻烦,大不了来个‘死无对证’。
手段是脏了点,但为了大局,总得有人做这个恶人。”
这话听得扈太公脸色骤变。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既然主意已定,那就这么办!”
老爷子目光森然:“不过,谁去跟那些山贼谈判?”
赵子龙立刻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岳丈放心,此事交给小婿。
我定不辱使命。”
扈太公心里本就属意这小子,见他主动请缨,当即顺水推舟。
“好,贤婿辛苦了。
务必小心行事。”
“爹,我也去。”
扈三娘急了,几步跨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