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隔几天还会来,带来的东西越来越生活化了——一包盐、一小罐蜂蜜、几块晒干的菌菇。她和林石头说话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些,有时候会坐在泉水边,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得不多,但也不尴尬,像是在慢慢熟悉对方呼吸的节奏。
兰芝最近开始愿意让林石头摸她的脑袋了。有一次他蹲在水边洗手,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坐下来。林石头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尖。
她没有躲开,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身走开了。林石头把手收回去,在衣摆上擦了擦,什么也没说,但嘴角是翘着的。那一点弧度浅得像春末的最后一层雪。
又一个傍晚。山中起了风,温柔而绵长,带着草木和远处野花的气息。林枫抱着兰芝坐在岩石上,两人都安静地坐着,看天光一分一分地暗下去。
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平稳,尾巴扫过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在无声地计数着什么。夕阳渐渐沉下去了。远远的,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鸣,不是鹿,也不是狼。
风过林梢,他与她并肩坐在暮色里。那片赤金色的余晖,在风的尽头一寸一寸地,没入了山脊。
那声低鸣之后,山坳里的一切悄然改变了些许。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了太久的石头,终于在某一次擦过掌心时,露出了底下更温润的质地。
阵法已经布到了第八层,那天傍晚,当最后一缕灵气归位,光幕升起又落下的瞬间,一直蹲坐在空地边缘的兰芝忽然动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泉水边趴下,像一块被安放在原处的石头。
这一夜似乎比往常更加宁静,却又透着一股等着看它往何处去的意味。黎明再次降临时,兰芝醒得很早,独自走到泉水边,低头喝了几口水,然后抬起头望向远方。林枫走出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远方的山脊,晨光正在那里缓缓铺开,树木、草丛和岩石的轮廓正一寸一寸地变得清晰。山坳里传来锅碗轻碰的声响,林石头在生火准备早饭。
苏荷走进山坳时没有带兽皮卷,也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她看了看空地上已经收拢的光幕,又看了看泉水边并肩站着的一人一狗,然后迈步走过来。“长老让我告诉你一声,矿洞那边现在已经完全安静了,连周围的草木都在重新长出来。”。
林枫点了点头。“所以,结束了?”。
苏荷想了想。“算是吧。阴脉阵法已经断了根源,不会再被启动。那些黑袍人……至少这一支,已经彻底撤走了。不会再有人来矿洞,也不会再有人去碰那间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