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不会。”
陈锋放下窗帘,走回书桌旁。他盯着那张外卖单上的作战图,看了很久。
“赵广庆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等他先动。”陆明远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陈锋面前,“这是我让朋友查的。康寿源上个月底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出,去向是海外一个空壳公司。同期,他们正在推广一个‘老年健康投资项目’,承诺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三十。”
陈锋扫了一眼纸上的数字。
“非法集资。”
“而且很急。”陆明远说,“赵广庆这么急着找U盘,又派人偷拍糖糖,说明他手里的‘素材’不够了,需要新的儿童照片来包装项目。同时,他还在调查‘幻影’和‘罗宾汉’——我猜,他可能怀疑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
“所以他才先下手?”
“对。”陆明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他在试探。送糖是试探,派周伟偷拍也是试探。他想看看我们会有什么反应,然后判断我们到底知道多少。”
他重新戴上眼镜。
“那我们怎么反应?”
“让他看到他想看的。”陆明远声音低下去,“一个被激怒的‘都市传说’,开始针对康寿源进行调查和骚扰——但手法粗糙,留下很多痕迹。而这一切,正好被一个追踪都市传说的记者撞见。”
陈锋懂了。
“你要装成业余的?”
“不是装。”陆明远看着他,“我本来就是业余的。一个有点小聪明的保险顾问,碰巧发现了黑心公司的勾当,想学英雄做点事——但经验不足,露了马脚。”
他顿了顿。
“而你,是一个碰巧目击了‘业余英雄’行动的健身房教练。你出于正义感,决定帮记者提供线索。”
“赵广庆会信?”
“他不需要信。”陆明远说,“他只需要相信,威胁他的不是专业的调查记者或警方,而是两个‘多管闲事’的普通人。这样,他就不会狗急跳墙,而是会按他习惯的方式处理——比如,制造意外,或者找混混上门。”
陈锋眼睛眯起来。
“等他动手,我们再抓现行。”
“对。”陆明远把外卖单翻到背面,开始画时间线,“明天,周倩拿到‘目击证词’和‘现场痕迹’。后天,她的第一篇报道出来,内容指向‘有人冒充都市传说调查公司’。大后天,赵广庆会坐不住,他一定会做点什么。”
“做什么?”
“要么对糖水铺下手,要么对周倩下手。”陆明远笔尖在“糖水铺”和“记者”之间来回移动,“我更希望他选后者。记者出事,舆论压力会更大。”
“但如果他选晓月呢?”
陆明远笔尖停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很静。
“那他就没机会选第二次了。”
话很轻。
但陈锋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又凑近了些,对着外卖单上的鬼画符低声讨论。铅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添上新的箭头和标注。台灯的光圈拢着两颗低垂的脑袋,影子在墙上几乎叠成一个。
夜深了。
老街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糖水铺一楼早就熄了灯,二楼小窗的暖黄光还亮着。只是窗玻璃上蒙了层薄薄的水汽,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形。
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晓月端着个小炖盅,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睡到半夜忽然醒了,心里莫名有点慌。索性起来,把晚上剩的银耳莲子汤热了热,想着给陆明远送一碗——他阁楼的灯亮到现在,估计又在熬夜。
走到楼梯转角,她听见隐约的说话声。
很低,听不清内容。
但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声音。
陆明远的,和陈锋的。
她脚步顿住了。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炖盅的陶瓷边沿有点烫,但她没松手。
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计划……后天……”
“……安全……我保证……”
“……不能让她知道……”
林晓月站在昏暗的楼梯上,一动不动。
炖盅里的热气扑在她手指上,慢慢凝成细小的水珠。
有点凉了。
她低头看了看炖盅,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透出光线的门。
最后,她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往下走。
一步。
两步。
踩到某级楼梯时,木板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阁楼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
死寂。
林晓月没回头,继续往下走。回到二楼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把炖盅放在床头柜上。
她在床边坐下,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快,很重。
窗外,老街的路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灭地闪。
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凄厉得很。
她伸手摸了摸炖盅的外壁。
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