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推开广厦大厦顶层办公室的门时,后背衬衫湿了一小片。
化工厂那夜的疲惫还没散,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但他脸上挂着的笑挑不出毛病,眼镜端正,西装笔挺,像个来谈业务的普通保险顾问。
钱金宝坐在红木桌子后面,手里盘着核桃,嘴角那点笑意凉飕飕的。
“稀客。”他声音尖细,“陆先生。”
“钱总。”陆明远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开门见山吧。赵广庆的账本,我要复印一份。”
核桃转动的摩擦声停了。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但空气好像凝住了。
钱金宝眯起眼,像在掂量。
几秒后,他干笑一声。
“账本是在我这儿。”他往后一靠,“可你觉得,我会把它放办公室?”
他按了下遥控器。
侧面墙壁滑开,露出嵌在墙里的保险柜。银灰色,电子锁闪着蓝光。
“在这儿。”钱金宝说,“密码只有我知道,指纹也只有我能识别。你就算杀了我,柜子里的东西三秒内也会烧成灰。”
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所以陆先生,你的威胁,没用。”
陆明远没接话。
他盯着保险柜,脑子里飞快地算。
距离五米。门外两个保镖。钱金宝手边抽屉里可能有枪。
十秒。
最多十秒。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标准笑容,是真的觉得好笑。
“钱总,”他说,“您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钱金宝皱眉。
“保险顾问。”陆明远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摸了摸柜门,“但保险顾问最擅长的,不是卖保险,是评估风险。评估各种……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他转过身。
“比如,如果现在大厦火灾警报突然响了,整层楼的人必须紧急疏散。您是带着钥匙走,还是把它留在这儿?”
钱金宝脸色变了。
“你敢——”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炸开!
从走廊、天花板、每一个消防喇叭里同时爆发!红光闪烁,机械女声开始重复广播。
钱金宝猛地站起来。
陆明远已经动了。
警报响起的瞬间,他抓起桌上那对核桃,狠狠砸向墙壁上的手动报警按钮!
“砰!”
玻璃碎裂。
办公室门被撞开,两个保镖冲进来,脸上带着惊疑。
“钱总!楼下说着火了,让我们马上——”
陆明远没听。
他绕过桌子,冲向保险柜,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猛地按在柜门侧面!
“嘀”一声轻响。
刺眼的电火花爆开!
噼里啪啦——
保险柜电子锁短路,柜门“咔哒”弹开一条缝。钱金宝的枪掏出来了,但陆明远已经拉开柜门,手伸进去,抓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沉甸甸的。
他转身就跑。
“拦住他!”钱金宝尖叫。
保镖扑上来。
陆明远侧身躲开第一个,档案袋夹在腋下,空出的右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推——
保镖闷哼着撞在墙上。
第二个人拳头到了面门。
陆明远低头躲过,抬膝顶向对方腹部,脚下一勾。
保镖踉跄后退。
就这一秒空隙,陆明远冲出办公室,冲向消防楼梯。
钱金宝开枪了。
“砰!”
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陆明远头也不回。
楼梯间挤满了往下跑的人,惊恐的、慌张的、骂骂咧咧的。他逆着人流向下狂奔,一步跨三级台阶,西装外套被风吹得扬起。
八层。
五层。
三层……
快到一楼时,他忽然拐进走廊,推开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铁门,闪身进去。
门关上,噪音小了大半。
设备间很小,堆满清洁工具。墙上有个通风管道检修口。
陆明远放下档案袋,掏出微型螺丝刀。
十秒钟,四颗螺丝拧下。
他掀开盖板,先把档案袋塞进去,然后自己钻进去,反手把盖板拉回原位。
管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警报声隐约传来。
他趴在黑暗里,等呼吸平复。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金属内壁上,“啪嗒”一声。左肩在化工厂撞的那下,现在疼得更明显了。
但他没时间管。
摸出微型手电咬在嘴里,借着光撕开封口。
文件很厚。
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职务、金额。沈德海的名字在中间位置。
翻到最后一页,他手指顿住了。
不是名单,是一张照片复印件。
很模糊,像是监控截取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从化工厂围墙翻出来。拍摄时间,昨晚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照片右下角,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已确认。处理掉。”
落款:Z。
周?
周伟。
陆明远盯着那行字。
钱金宝早知道昨晚潜入化工厂的是他。不,是今早才确认的。照片墨迹还没干透。
所以周伟和钱金宝是一伙的。
周伟让他来取名单,根本不是交易。
是陷阱。
他忽然想起化工厂外围那个灰衣人。
呼吸规律,手持短棍,堵住他却不立刻动手。
那人是谁?周伟派去的?为了确认他的身份?
太多疑问。
但现在没时间细想。
陆明远把照片塞回档案袋,重新封好,沿着通风管道往前爬。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摩擦着金属内壁,灰尘扬起,呛得喉咙发痒。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出现岔口。
他选了右边。
又爬了十分钟,管道尽头出现光亮。是通往大厦后巷的排风口,外面装着防盗栅栏。
栅栏是老式的,用螺丝固定。
他掏出螺丝刀,开始拧。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分头找!他肯定没跑远!”
“后巷也搜一遍!”
陆明远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排风口外停留了几秒,渐行渐远。
他继续拧螺丝。
最后一颗拧下,栅栏松动。
用力一推。
“哐当——”
栅栏掉在地上。
陆明远立刻钻出去,跳进后巷。
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扶住墙壁,稳住身体,快速打量四周。
巷子窄,堆着垃圾桶,臭味扑鼻。一头通往主路,一头是死胡同。
主路方向传来人声。
他转身朝死胡同跑。
跑到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墙上装着铁丝网,挂着“高压危险”的牌子。
没路了。
回头。
巷口出现人影,三个,四个,都穿着黑西装,手里拿着棍子。
为首的是钱金宝的保镖。
“在那儿!”
他们冲过来。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把档案袋塞进西装内袋,拉好拉链。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脚蹬墙壁,手抓铁丝网!
刺痛传来。
倒刺扎进掌心,血立刻涌出来。他没松手,咬牙向上爬,脚在砖缝里找支撑点。
下面的人到了墙根。
棍子砸上来,擦着小腿过去。
他猛一发力,翻上墙头,跳下去。
落地,翻滚。
起身时左肩一阵剧痛。
但他没停。
墙这边是另一条小巷,更窄,更脏。他沿着巷子狂奔,拐弯,再拐弯,钻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在一个垃圾站后面停下,背靠墙壁,大口喘气。
汗水混着血水,从掌心往下滴。
伤口不深,但很长,横贯整个手掌。血把西装袖口染红了一小片。
他撕下衬衫下摆,胡乱包扎了一下。
掏出手机。
信号恢复了。
拨通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