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药公司在老粮站旁边。
一排灰砖房,门口立着一块木牌,白底红字被雨刷得发暗。院子里停着两辆三轮车,车厢用帆布盖着,帆布上积了一层水。库房门半开,里面有纸箱、麻袋和一股混着药味的潮气。
罗明义带沈立川进去时,仓库管理员正坐在门边剥花生。管理员姓覃,五十来岁,肚子顶着桌沿,头顶稀疏,眼睛却很亮。看见罗明义,他先笑。
“罗队,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雨风。”罗明义说,“查账。”
覃管理员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查哪门子账?”
“医用脱脂棉,最近一个月出库。”
“那要找财务。”
“财务说仓库先出,单子在你这儿。”
覃管理员把花生壳扫到桌角。
“你们公安查杀人案,查到药棉上来了?”
沈立川说:“对。”
覃管理员看他一眼。
“省里来的?”
“路过。”
“路过也查账?”
罗明义把证件放在桌上。
“少废话。”
覃管理员不情愿地起身,去库房最里面搬账本。账本放在铁柜里,铁柜锁芯不好,钥匙插进去半天拧不开。他一边拧一边嘀咕,说这几天雨大,纸都潮了,翻坏了别找他。
沈立川站在库房门口,看货架。
药品按类别摆着,退烧药、纱布、碘酒、针筒、药棉。很多箱子外面有水渍,封条皱起来。墙角堆着一批旧纸箱,箱面印着外地厂家名,有几行英文。这里的东西经过省城、州府、县城,再往乡镇和义诊点散,到了最后,谁拿了什么,全靠这些手写纸和人的记性。
覃管理员把账本抱出来,重重放在桌上。灰尘和潮气一起浮起来。
“就这些。”
账本是硬壳的,里面夹着复写纸。沈立川翻开,第一页就有水印,蓝色圆珠笔字被泡得发虚。日期、品名、数量、去向、经办人,五栏手写。
他没有急着找最近日期,先看字迹。
一个月里,经办人的字有三种。仓库常用的签名写得快,笔画连;财务补签的字更细;还有几处,笔力压得很重,像写字的人怕别人看不清。
“最近一个月脱脂棉出库。”罗明义催。
覃管理员伸手要翻。沈立川按住账页。
“我自己看。”
覃管理员撇嘴:“那你慢慢看。”
他坐回门边,继续剥花生。花生壳一片片落进搪瓷缸,声音干脆。
沈立川一页页翻。七月初三,县医院领用;七月初五,乡镇卫生院;七月初七,防疫站;七月初八,一栏写着义诊点,数量不大,却比乡镇卫生院还多。去向栏后面没有具体地点,只写“边区义诊”。
经办人签名两个字:陈广。
“这个人。”沈立川指着签名。
覃管理员抬头看了一眼。
“临时来领的。”
“哪个单位?”
“义诊点啊,写着呢。”
“备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