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尘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转了一遍。
苏渡,是他的师兄。
那就说明这个老人,和苏渡,出自同一个门派,或者同一个师父。
同一个师父,云泽宗。
三十年前自灭的云泽宗,镇宗秘法《太木清养经》。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显得激动。他在等老人继续说。
老人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想怎么说起一件二十多年没提过的事。
三十二年前,他说,我和苏渡一起逃出来的。
逃出云泽宗?
自灭,其实不是自己灭的。老人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沉,一个元婴修士,一夜之间......门内同道以下,弟子全不留......我和苏渡跑得快,两个跑得最快的。
沈尘脑子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灭门,清史料,都是为了藏一样东西。
为什么要灭云泽宗?他问。
老人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我们还是炼气弟子,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宗主在门内发现了什么东西,被人知道了,然后来人了。
什么东西?
苍梧封印。
老人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停,约三息,才又缓缓动起来。
云泽宗的宗址在苍梧外围。他说,宗主在地底下发现了一条和禁制连着的地脉,他顺着往里查,顿了一下,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宗主藏了很多年,最终藏不住了。地脉异常越来越强,门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感应到了,然后来人了,老人的声音往下沉了半度,杀了所有知道的人。我和苏渡还来不及知道太多。
沈尘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封印→地脉→云泽宗→被灭→苏渡和这个老人逃出→苏渡去苍梧山脉守着,等待,死在石室→这个老人来了无尘谷,练气十二层,卡了十年。
有一个问题没解:为什么卡了十年。
他没有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该现在问。
我在苍梧山脉里拿到的那块东西,沈尘说,你认识吗?
老人看着他:你带了?
沈尘从储物袋里把那块墨绿色的玉石碎片取出来,放在桌上。
老人低头看了约三息,然后闭眼,探出一丝灵气感应了一下,再睁开眼。
是苍梧封印的碎片。他说,但不是正片,是边沿的碎落片,封印的核心被打碎之后,边沿脱落的那种。
有什么用?
单独一块没什么用。老人说,但如果收集到足够多,可以大概还原出封印的结构,知道封印里封的是什么。
需要多少块?
不知道。苏渡在信里说,他一共找到了三块,但都在苍梧外围的几处遗址里。
信,苏渡寄过信给这个老人。
他最后一封信,是什么时候的?
二十年前。老人把眼神收回来,重新放到桌上那块玉石碎片上,二十年之后他没有再来信,我知道他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沈尘把玉石碎片收回储物袋。
他是十七年前死的。他说,我在他的石室里找到的。
老人没有说话。
窗外的药田在正午的阳光里很安静,灵草的叶子有些在轻微地动,是谷地里的风。
约一刻钟之后,老人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从陶罐里取了两只粗瓷碗,倒了水,端了一碗过来,放在沈尘面前的桌上。
你们四个人想住的话。他停了停,像是在心里清点东西,西侧,有空屋,原来是放杂物的,你们自己拾掇。
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水,放下。
每个月翻一亩药田,运一次水。药田要活水,从山上引一趟得四五个人次。
沈尘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没有讨价还价。
还有——老人往桌上那株青藤根看了一眼,青藤根,你们用。反正当初种下去的人……用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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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端着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谷口外喊了一声。
阿七。
声音不大,但谷地里空旷,能传出去。
约半刻钟后,阿七和石青走进来了,手上都是泥,脸上也是土。阿七腿上有一道划痕,翻地时石子蹭的。
两人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又看了一眼灶台边的老人,都没说话。
老人也没说话。
他倒了两碗水,递过去。
阿七接了,石青也接了。阿七喝得快,铁匠铺出来的,一碗水咕咚咕咚就下去了。石青小口小口抿,一边抿一边偷偷看老人的脸。
喝完,阿七把碗放回桌上,往后退了半步。没坐。等着。
老人看了他一眼阿七腿上的划痕,又看了石青一眼,最后看向沈尘。
第四个人呢?
他自己会来。沈尘说。
老人没再问。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株青藤根,重新递给沈尘。
第三篇,他说,语速比之前慢,不是在解释,是在回忆,你现在根基够,但你练的时候记住一样东西。
他看着沈尘,目光很稳。
木火生发线,时辰、药引、经脉走向,那些都不难,难的是一样——
不是心。老人说,是......我知道你要什么。不是、活下去这种大话,是每天,你的灵气往哪个方向走,你心里要清楚。苏渡当年栽在第三篇,不是功法的问题,而是他在苍梧待太久了,忘了自己为什么进山的。
他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快死的时候。老人说,声音很平,但说这个字的时候多停了一瞬,石室里,一个人。他说他记起来,一开始进山,是想弄清楚苍梧封印里装的是什么,结果进去以后光顾着躲和找,忘了弄清楚,后来他太虚弱了,弄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