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我来看您了。”
苏婉拎着网兜走上台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周海涛正弯腰往帆布书包里塞笔记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瞧见跟在后头的周海生,立马把拉链一拉迎了出来。
“哥,你来了,刚才……”
他话没说完,旁边桌面上就传来教鞭磕碰木板的响声。
孙琴把老花镜往鼻梁下一扒拉,目光直接落在了周海生身上。
“怎么又来了?上次走的时候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随着孙琴的声音落下,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迈进门槛半只脚的赵磊,后背更是刷地一下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孙老师您误会了,我哪敢不听您的话。”
周海生见状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指了指一旁的弟弟。
“这不是海涛在学校住宿,食堂里油水少也没啥水果吃么,我寻思买点苹果香蕉搁您这儿,每次他过来补课的时候能啃两个补补维生素,这可全是给海涛买的。”
旁边的周海涛眨着眼看向自家大哥,心里不禁又多了几分感动。
只不过相对于单纯的周海涛,孙琴然对这套鬼话半个字都不信。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真把给学生吃的东西扔大街上去。
“哼,最好是这样。”
孙琴把教鞭往笔筒里一插,没好气地丢下一句。
“下回再敢往我这屋里拿东西,你们兄弟俩谁也别进这个门。”
“好嘞,记住了,下回肯定不带。”
周海生回答还是和上次一样。
这老太太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只要顺着毛捋,给个台阶也就下来了。
训完了话,孙琴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苏婉,刚才那副冷硬的面孔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小婉,今天怎么过来了?图书馆那边不忙?”
老太太拉住外孙女的手,语气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今天礼拜天,我轮休呢。”
苏婉把手里的网兜放到桌上,里头装着两盒绿豆糕和一包麦乳精。
“我妈让我过来看看您,顺便给您送点绿豆糕解解暑。”
“你妈也是,家里啥都有,净瞎花钱。”
孙琴嘴上埋怨着,眼角的褶子却堆在了一起,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
祖孙俩凑在八仙桌旁聊起了家常。
周海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给周海涛使了个眼色,低声问起了今天上午补课的进度。
唯独赵磊,一个人杵在堂屋门口的阴影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那一双手在身前搓来搓去,指甲盖都快把掌心给抠破了。
原本在外头想好的那些场面话,到了这间屋子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婉跟她姥姥说话的时候,目光往这边扫了一下。
赵磊立马条件反射地挺起胸膛,结果劲儿使大了,脚后跟磕在门槛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说话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孙琴眯起眼,打量着这个脖子上还带着一圈勒痕的卷毛青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位是?”
老太太其实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跟在周海生屁股后头进来的小子。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那股子左顾右盼的贼溜劲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
被老太太点名,赵磊脑门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孙、孙老师好!我叫赵磊,是海生哥的兄弟,今天跟着一块儿过来看看海涛!”
赵磊的声音不知不觉的拔高了八度,感觉像是在部队里喊口令。
周海生在旁边暗自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替这小子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