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升心一紧,正色问他们怎么认识的,赵正平思考了一下,“小时候就认识。”
和之前每一次被询问,不是一问一答就是沉默不同,讲到向潮,赵正平竟然非常配合,甚至说到一些点,都不用警方追问,他就会自顾自的说下去。
赵正平说,他是在十二岁那年的暑假,认识的向潮。
在那之前,确实向潮很少回来,逢年过节,向东方也是把老父亲接到城里去,在此之前他只听过向潮的名字,从未见过他的人。
因为老村长在村里,除了炫耀向东方这个出息的儿子,最多提起的就是神童孙子。
那个几岁就因奥数获奖,上过电视,被无数人吹捧的神童向潮,几乎成了村里家长教育孩子的统一说辞。
所以当向潮那年暑假回到陶村时,村里的孩子都跑到村长家去看,就像某些只存在于书中的稀罕物一样,对他充满了好奇。
但生长环境的差异,造就了不同,难以打破。
十二岁的向潮,不贪玩不瞎跑,大多时候都在窗边看书,路过的孩子都朝他张望,好奇他在看什么。
然而,不是村里孩子们喜欢的灌篮高手,也不是笑话集锦,他看的是黑色封面厚重的黑格尔,这种大人都觉得晦涩难懂,村里孩子从未听过的读物。
面对其他孩子窗外的玩闹召唤,学鸟叫引他注意,甚至爬到窗台上,打翻他手里的书,他都只是皱着眉,一副不想理会,觉得幼稚的样子。
但他久未翻页的书和不断朝窗外飘的眼神,出卖了他,再成熟懂事,也终究是孩子。
向潮的父亲有事回了城里后,他就偷跑出去玩了,因为爷爷不会责怪他。
就这样尝到了自由的滋味,渐渐点燃了向潮压抑已久的心,只是他擅长的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村里却是毫无用处的。
孩子之间比的是谁打的水漂最多,谁跑的最快,谁设的陷阱抓到的麻雀最多。
孩子的世界拥有最残忍直接的阶级划分。谁力气最大,谁跑的最快,谁就是主导者。
而这些向潮都不擅长,他习惯了被众星捧月,心理落差是很大的。
为了找到巅峰的地位和感觉,不甘心在父亲瞧不上的破村子,在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们面前成为“下等人”,他再次被奚落算什么神童的时候,一下就暴了,说着不公平,说要换比赛规则,既然按他们的规则比过了,那也要按他的规则再比一次。
村里的孩子们此时觉得,把家长口中说的神童都比下去了,威风的可以。
那种从未有过的对自己的肯定,膨胀的虚荣,足以迷失自我,自然觉得没什么比不过的了,就答应了。
这正中向潮下怀,得意的出了一道奥数题,问谁能解出来,自己就甘心叫老大。
能被神童叫老大,这到哪都是吹牛的资本,孩子们即便再不情愿,也都抢着去答,可乡里野惯了的孩子,不少人都没怎么读书,题都看不明白,那逻辑严密中变换莫测的奥数题,更是没见过。
有人开始瞎回答,有些则烦躁的摔了笔,说这题狗屁不通,有些羞愤的,从刚才的膨胀到现在的愤怒,揪住向潮的领子,说他这些不算本事。
向潮却淡定的如同大人模样,质问对方,如果你们摸鱼厉害算本事,为什么总因贪玩挨揍,如果我会这些不算本事,你们家长为什么会对我奉承夸赞。
向潮的言语老成,带着大人的压迫感,和常年在父亲熏陶下上位者的嘲讽语调,让孩子们愣在原地。
之前的膨胀以及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一起玩闹的欢乐,瞬间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可孩子们也都知道,不能像欺负其他孩童一样欺负向潮,打了他,自己是要挨巴掌的。
这种敬畏的退避,是人性最基本的反应,也许大人间这种差距,还会以玩笑,不撕破脸的底线粉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