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内。苏禾的伤已经大好了,目前都能出院子转几圈了。这才几日前写了信,邀请温酒过府一叙。
估摸着时间,想来应该也快了。
碧桃从二门回来,快步走入内院,对着坐在窗下翻书的苏禾躬身回话。
“姑娘,淮阳王府那边捎了信,世子妃遣人来说,今日在醉月楼铺子里核对账目耽搁许久,抽不开身,今日不能赴咱们府里的约了。”
“还说,等改日,请姑娘去醉月楼再续。”
苏禾正对镜理着鬓边一支珠花,闻言手上一顿,铜镜里映出她微凝的眉眼。
“是谁来说的?”
“是世子妃身边的丫鬟三月。”碧桃垂手答,“门房那边问得清楚,说是三月姑娘亲口传的话,世子妃在铺子里被账目绊住了,今儿就不来了。”
苏禾沉默了一息,将珠花慢慢插稳,才道:“好,知晓了。那今日安排的席面便撤了吧,你去告诉后厨一声。”
碧桃应声退下,快步去了后厨。
后厨里灶火正旺,案上摆着几样提前定下的新鲜菜,水灵灵的,还带着晨露。
掌勺婆子见碧桃进来,忙问:“碧桃姑娘,这席面还做不做?这些菜是今早才送来的,若今日不用,这几日天气热,怕是明日就要坏。”
碧桃看了一眼案上的菜,“照旧按老规矩处置。分送给府里各处当差的下人,莫要浪费。”
小厨娘得了准话,安心退下了。
碧桃出门又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白芍呢?昨日吩咐她浣洗姑娘那套月白罗裙,可收拾妥当了?”
“那丫头从昨日就生病了,向李嬷嬷告了假,在屋里歇着呢。”正打扫的一个三等丫头回答。
碧桃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去复命。
温酒是被一阵阴冷的潮气激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昏黑。后脑沉得厉害,四肢像被棉絮裹着,酸软得提不起力气。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触到粗糙的泥地,凉意顺着指骨往上爬。
四面都是墙。没有窗,只有一扇紧闭的门。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极远、极弱的烛火光,昏黄得像随时会灭。
温酒的身体忽然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股窒息感太熟悉了。
上一世被祁宴关在那间暗房里时,也是这样。她曾数着门缝里的光,数到分不清昼夜,数到听见自己的心跳都嫌吵。
温酒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指尖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才勉强拽住她濒临溃散的心神。
不能慌。
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她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逼着自己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缓缓转头,借着那一点遥遥的烛火,静静打量周遭。
屋子不大,陈设空荡,地上只铺了一层薄薄干草,除此之外,别无长物。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从外头锁死,门缝窄得可怜。
四下静得可怕,静到她能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悠长又孤单的呼吸声。
“三月?”
温酒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嗓音干涩沙哑,话音落在空荡四壁,门缝下那线烛火也没有动过,看守应当离得远,或者根本没在近处守着。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许久,只听见极远处有风声穿过廊道,带着回音,像是地底,或半地下的密室。
方才马车上,三月困得比她更早,靠着车壁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