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宫道往外走,快到宫门时,一个穿深紫宫装的嬷嬷迎面拦住了去路。
那嬷嬷圆脸细眼,笑得一团和气,行了个礼说:“殿下留步。奴婢是高贵妃娘娘身边的何嬷嬷,特地来给江姑娘送几匹料子,是娘娘的一片心意。
另外娘娘说了,她那儿新得了一壶好茶,请江姑娘去承露殿坐坐,好说说话。”
江月见看了一眼沈云阳。
沈云阳没说话,但眉心轻轻一蹙。
高贵妃单独请人喝茶,怎么看都不会只是喝茶。
他正想回绝,江月见自己开了口:“行,带路吧。”
沈云阳见她同意,眉心又蹙了一下,低声开口:“我陪你。”
江月见看了他一眼:“你去,影响我发挥!”
他的身份太束手束脚了。
还没她这个江神医好使。
“……”沈云阳:“注意分寸。”
江月见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何嬷嬷走了,头也没回,扔下一句:“等我回来给你带点心。”
沈云阳望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终究没跟上去。
他说不清自己是不放心她,还是不放心高贵妃。
大概两者都有。
何嬷嬷领着江月见穿过几道宫门,一路上嘴巴倒是不闲着,净挑些好听的讲:“江姑娘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人美心善,又医术通天,真真儿是个妙人儿……”
她说着,试探地看了江月见一眼,“适才国师在御书房,不知同姑娘论了些什么道?”
江月见瞥了她一眼,神情淡淡地:“你想知道?”
何嬷嬷笑:“老奴从没见识过这些,就是好奇而已。”
江月见咧嘴一笑,白牙森森:“偏不告诉你。”
何嬷嬷:“……”
承露殿,听名字风雅,进去之后却是一派富贵气象。
高贵妃坐在正厅上首,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宫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端庄恭顺,和蔼可亲。
江月见走进正厅,随口招呼了一句:“贵妃娘娘好。”
高贵妃的笑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连个敷衍的礼都不行,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抬手招了招:“江姑娘来了,快坐。本宫这儿没什么外人,不用拘礼。”
江月见一屁股坐在她下首的椅子上,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高贵妃亲自提起茶壶,给江月见倒了一杯茶,白瓷盏里水色清澈带着金黄,看着确实不错。
她把茶盏推到江月见面前,笑吟吟地说:“这是今年新贡的大红袍,本宫自己都舍不得喝,专给江姑娘留的。尝尝。”
江月见端起茶盏,低头闻了闻。
然后她抬头看了高贵妃一眼:“这茶,莫不是馊了?”
高贵妃脸上的笑凝固了:“什么?”
江月见把茶盏放下,又说了一遍:“这茶馊了。”
她看着高贵妃,“娘娘是不是放太久忘了?这味儿明显不对。”
高贵妃嘴角抽了抽:“这茶今早才泡的,江姑娘说笑了……”
“您自己尝尝?”江月见说着,把茶盏推回去,“反正我是不喝这玩意儿的。”
高贵妃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盏茶里确实加了东西。
今早上清道人派人送来一道符水,让她掺进茶里给江月见饮下,说是能让妖邪现形。
她本以为即使这江月见有几分本事,到底是民间来的,一些名贵的茶肯定喝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想到才放到鼻子底下就撤了回来,还当面说茶馊了,直接打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