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水泥地蔓延至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徐东的意识从一片漆黑的泥沼中艰难上浮,耳边率先传来的是远处模糊而嘈杂的人声、对讲机的电流嘶鸣,以及救护车刺耳的笛声。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应急灯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勾勒出扭曲的管道、炸裂的容器残骸,以及地面上那摊已经凝固发黑的、属于李斌的庞大血肉组织。
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感,瞬间将他吞没。“吊命丹”的药效早已过去,留下的只有剧烈的反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冻透的肉,冰冷而僵硬,皮肤上传来一阵阵诡异的麻木感和紧绷感,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些该死的尸斑一定扩散得更加骇人。
绝不能被送去医院。
这个念头像钢针一样刺入他的大脑。一旦进行详细检查,他这半人半鬼的状态立刻就会暴露。
“醒了!徐组长醒了!”有人发现了他,惊呼道。
脚步声迅速靠近。刑侦局的朱局长和赵副局长在一群干警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两位领导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担忧,尤其是朱局,看到徐东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立刻蹲下身,语气急切:“徐东!别动!我的老天,你这……伤得太重了!快,担架!马上送医院!”
徐东咬紧牙关,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他凭借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力,猛地一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再一屁股坐回去,幸好旁边的年轻警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朱局…赵局…”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我…没事……就是脱力了…皮外伤…休息一下就好…不用去医院…”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让对方安心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这个表情显得异常怪异甚至狰狞。
赵伟民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徐东,此刻的徐东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灰,嘴唇干裂,精神状态明显的不正常。他眼神深处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疑虑,但也有一丝放松。这样状态的调查组,短期内显然无法再折腾了。
“老徐,”赵局开口,声音平稳,“别逞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伤得这么重,必须去医院系统检查一下。”
“真…真不用…”徐东重复着,语气虚弱却异常坚决,他甚至试图推开搀扶他的警员,自己站直,“我…我想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坚持让两位局长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朱局长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心疼:“你这小子……总是这么拼!好吧,回家休息!小张,”他转向旁边一位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民警,“你开车,送徐组长回家。务必把他安全送到家,安顿好再回来汇报!”
“是!局长!”年轻民警小张立刻立正应答。
组员们也都缓了过来,只是身体实在是透支的厉害,徐东嘱咐他们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着组员们被抬上救护车,徐东这才放下心来。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他似乎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和自己的力量很像,只是在凝神去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回去的路程,对徐东来说是一场酷刑。他靠在后座上,紧闭双眼,用全部意志力对抗着体内外的冰冷与剧痛,努力的不发出痛苦的呻吟。小张几次想开口询问案发现场的惊险情况,透过后视镜看到徐东那副骇人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终于到了家门口。徐东几乎是凭借本能掏钥匙、开门。
“徐组长,我扶您进去吧?”小张关切地问。
“不用……谢谢……我自己可以。”徐东的声音细若游丝,他几乎是把自己“挪”进了门内,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关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轻响,如同抽走了他最后的支撑。所有的意志力瞬间崩塌。天旋地转,黑暗如同实质般涌来。他甚至没能挪动一步,就沿着冰冷的门板软软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茧一样,将他紧紧包裹。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徐东的“意识”在一片混沌虚无中重新凝聚,他认出了这里,正是在这里自己成为了一名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