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后屋地上潮得能拧出水来。刘海从灰石堆里翻起来，腰底下硌出两道红印子，像被人拿擀面杖擀过。他没揉，直接爬起来，屁股疼得龇了一下牙。炼器炉里煤剩了底，红的，快灭了。火分身蹲在炉子前面，手按上去，火系灵力灌进去，煤芯子猛地一跳，白的，烫得炉壁铁丝最后一道也断了，啪一声弹开，像根面条崩在火分身脑门上，红脑门多了一道白印，火分身没躲，面无表情地继续烧。
炼器分身坐墙角，手指上水泡早破了，灰白皮翻着，红肉晾在外面，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伤口一抽一抽，炼器分身像那手不是自己的，看都不看一眼。刘海把灰岩碎块倒出来，十二块，巴掌大，暗银色金属嵌在石头里面，像核桃仁卡在壳里，昨天敲出一块，还剩十一块，全丢进炉子。火分身灵力往死里灌，炉壁烧得发红，再烧发白，炼器分身拉风箱，嘎吱嘎吱，风灌进去，火苗从炉口蹿出来舔到房梁，黑烟熏了一道新印子，房梁上之前熏的印子叠着新印子，跟年轮似的。
半炷香下来灰岩没化，但暗银色金属软了，像糖稀。炼器分身大锤举起来，铛一声，一块灰岩裂了，暗银色从裂缝里冒出来，红的，夹子夹出来，小锤跟上，铛铛铛，敲平，敲成长条，筷子长，三指宽，薄的，螺旋纹凹在表面，像几千条细沟。十一块全敲开了，桌上堆了十二根长条，暗银色的，像十二根没通电的灯管。炼器分身敲完最后一下锤头脱手了，转了两圈砸在墙上，咚，墙皮掉了一块。
刘海拿起一根往匕首刃背上贴，咔一声接上了，匕首震了一下，嗡，刃口从亮银变成白，刺眼的白，像焊枪弧光。他随手往铁锭上一划，铁锭裂成两半，切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刘海低头一看，照见自己一张没睡醒的脸，头发炸着像鸡窝，咧了下嘴。
又一根贴在护臂肘弯灰石上面，咔，灵力壳从三寸扩到四寸，手指敲上去咚咚响，像敲铁门，刘海敲上瘾了，咚咚咚敲了五六下，像敲门要债。又一根塞进腕骨浅沟，咔，五寸。又一根塞进臂根空槽，咔，六寸。灵力壳裹着暗金色皮肤，像穿了件看不见的铠甲，厚实的，拍一巴掌上去嗡嗡响，刘海拍了两下，手麻了。
八根喂进去了，匕首换了背，护臂三道槽全满，剩下四根留着。小盾拿过来，碗口大，凹的，中心圆窝昨天贴了整块暗银色，螺旋纹一圈一圈转，拿起一根长条贴盾面边缘，咔，盾面又亮一圈，空间波动往外涌，像潮水推过来，刘海往地上一砸，轰一声，地面塌了一块，碎石蹦起来蹦到炼器分身脑袋上，炼器分身没躲，石子弹开，咚。
灵力波动弹回手上，麻的，从指尖窜到肩膀，刘海退了一步，后背撞墙，咚，墙上又掉一块皮。灰骨短棍抽出来，一尺长，手指粗，空心早塞了暗银色长条，拿起一根新的，炼器分身敲成筷子粗塞进去，滋一声，空间波动从棍体里涌出来，浓的，往地上一丢，噗，穿过去了，从地面另一头冒出来，一丈八远，比昨天远了六尺，棍子落地弹了一下滚到墙角，撞翻了水瓢，水洒一地。
棍体震的，热的，坑底那根灰骨在叫，隔着落星谷，隔着结界，隔着城墙，还在叫，像远处有人拿筷子敲碗催饭。刘海咬破一颗淡紫晶核，最大的最后一颗，咔脆的，灵力从舌尖炸开，轰地灌进全身，灵魂壳咔咔响，像有人拿扳手拧螺丝，五十七里半往上顶，涨了半里，咽下去，凉转热，从喉咙烧到胃，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尖滴在护臂上，滋一声蒸发了。刘海闻见自己身上的味，臭得像三天没洗澡的狗子。他皱了下鼻子，算了，先办事。
装备收好，匕首插靴筒，护臂套左小臂，小盾挂腰后，灰骨短棍插腰带，叮叮当当走起路来像货郎担。推开后屋门，巷子里雾重，白的，凉的，吸进鼻子里像冰水。刘海翻后墙，踩水缸沿，水缸晃了一下嘎吱响，他手扒墙头翻过去，鞋底落在青石板上，湿的，打滑，劈了个一字马，裆凉了一下，赶紧并拢，站起来拍拍屁股，没人看见，巷子空的。
往落星谷走，快步，不跑，劈石境一层的腿，走快了膝盖酸，像老寒腿。
落星谷中圈，风刮过来，凉的，夹着碎石粒打在脸上，像有人拿沙子扬。刘海缩脖子，护臂灵力壳六寸厚裹着，脸没护，耳朵冻得发麻，鼻头红。塌方坑到了，坑沿往下看，三丈深，坑底灰岩露着，裂缝在东侧坑壁，手指宽，暗银色灵力波动从缝里漏出来，凉的，纯的，像冰窖门缝里透出来的气。
刘海跳下去，脚落地咚一声，碎石裂了一块，膝盖弯了一下没跪住，爬到东侧坑壁，裂缝就在眼前，暗银色金属嵌在岩层里，整块的，巴掌大，跟石头长死，金色线在纹路里浮着，一闪一闪，像信号灯。火分身走出来蹲在裂缝前面，手按上去，火系灵力逼出来，岩层表面烧红了冒烟，呛的，刘海偏过头咳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火分身蹲着，红的脸被烟熏得更红了，像喝醉。
灰岩不化，但热了，咔一声，一道细纹从裂缝往外爬，像瓷器裂了。炼器分身小锤举起来，铛，灰岩碎了一块，暗银色露出一角，巴掌大，整块的，螺旋纹，金的，像一块烧饼上撒了金芝麻。火分身继续烧，炼器分身继续敲，铛铛铲铲，灰岩一层一层剥，像剥核桃，暗银色金属露出来了，根还连着岩层，烧断了敲断了。最后一下铛一声，暗银色整块掉下来，落在坑底碎石上，叮，响了一声，沉的，凉的，螺旋纹在掌心底下转，金色线浮出来一闪灭了又闪，像眨眼睛。
刘海捡起来塞戒指，戒指鼓了一下像吃撑了。坑底碎石缝里又抠出两块暗银色碎块，拇指大，嵌在缝里，指甲抠的翻了，指甲劈了疼，抠出来塞戒指，戒指又鼓了一下。火分身收火炼器分身收锤缩回身体里，炼器分身缩回去之前锤头又掉了一次，咚砸脚面上，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缩回去了。
刘海往坑壁另一侧爬，手扒坑沿碎石，指甲翻了，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红的，滴在坑沿上啪啪响，他骂了一句什么脏话，巷子里没人听见。爬上来了趴在坑沿上喘，劈石境一层的爬三丈坑壁，肺像破风箱呼哧呼哧，护臂裹着不疼但胸口闷，像压了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