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凌妖天蹲在药铺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刚修好的柴刀。说是修，其实就是把豁口磨平了些，刀柄上缠了圈麻绳，握起来不打滑。他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是白天从噬天空间薅来的几株止血草，捣碎了敷在膝盖上，凉丝丝的，摔伤的地方已消了肿。
“天哥！天哥！”石头从村道上跑来，裤腿上全是泥，小脸跑得通红，“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凌妖天头也没抬，手底下继续磨刀：“说。”
石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音说：“赵铁匠家最近接了个大活——万兽山的外门弟子来村里采买铁器，要打三十把猎刀、二十副捕兽夹，限期十天。赵铁匠正缺人手，急得嘴上起泡。”
凌妖天磨刀的手顿了顿。万兽山，四大宗门之一，专以御兽炼妖为道。外门弟子来落妖村采买铁器，这事本身不稀奇——万兽山的人常来妖兽森林边缘猎兽，缺了铁器就地补给。稀奇的是赵铁匠的反应——他接了这个活，三天后还有空来抢药铺？
“还有呢？”凌妖天问。
石头凑得更近了些：“赵铁柱那傻儿子，今天下午跟人赌钱，输了五块灵石，回来被他爹吊在房梁上抽了一顿。他媳妇——就是赵铁柱他娘，今儿偷偷去李郎中家抓了副安胎药。”
“安胎药？”凌妖天眉头一挑。
“嗯，李郎中嘴严，但我蹲在墙根底下听见他媳妇跟李郎中嘀咕，说‘这都第三副了，再不成，我这把年纪可经不起折腾’。”
凌妖天慢慢放下柴刀，脑子里飞快转着。赵铁匠的媳妇，四十多岁的人了，突然抓安胎药。赵铁柱赌钱输了五块灵石，赵铁匠正缺钱。万兽山的活要十天，时间紧任务重，赵铁匠正缺人手——
“石头，”凌妖天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说，要是赵铁匠手底下最能干的两个学徒，明天突然都病了，他咋办？”
石头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他得自己抡锤子！三十把猎刀，二十副捕兽夹，他一个人十天都干不完！”
凌妖天拍了拍石头的脑袋：“聪明。明天你去铁匠铺门口晃悠，听到什么回来告诉我。”
石头点头如捣蒜，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天哥，我回来路上，在村口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背着一把剑，腰上挂着个小布袋，进了赵铁匠家。”
凌妖天心头一跳。穿红衣服，背剑，腰挂布袋——这是天妖宗弟子的标配。天妖宗坐落在妖兽森林边缘，弟子常下山采买补给，但一般不会单独进村民家。除非，赵铁匠家有什么东西，是天妖宗想要的。
“长什么样？”凌妖天问。
石头挠了挠头：“没看清脸，但她腰上那个布袋，上面绣着一只白狐，挺好看的。”
凌妖天站起身，把柴刀往腰后一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白狐布袋，那是天妖宗兽苑的标记。兽苑弟子专管灵兽饲养和驯化，这个红衣姑娘，十有八九是天妖宗兽苑的人。
赵铁匠家有什么灵兽？凌妖天翻遍原主的记忆，赵铁匠家除了几头拉磨的驴，什么都没有。除非，赵铁匠最近得了什么好东西，没敢声张。
“石头，”凌妖天迈步往村东走，“你先回家，今晚别出门。”
“天哥你去哪？”
“去赵铁匠家后头转转。”
石头一把拽住他袖子：“天哥你疯了？赵铁匠家那条大黑狗，见人就咬！”
凌妖天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万兽旗虚影微微发亮，灰狼和翠蛇两道光影交错一闪，一股极淡的兽威从凌妖天身上散发出来。那是在噬天空间中驯化了两只妖兽后，万兽旗自动赋予他的“万兽旗主”气息——微弱，但对普通兽类有天生的压制。
“狗？”凌妖天舔了舔嘴角，“天哥专治各种不服。”
赵铁匠家在村东头，两进院子，前院打铁，后院住人，院墙比普通人家高出一截。凌妖天摸到后院墙根下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没急着翻墙，先蹲在墙根阴影里，鼻子抽了抽。
风里有铁锈味、炉灰味、饭菜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兽腥味。那兽腥味很怪，不像是驴，也不像狗，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像某种灵兽的体味。
凌妖天胸口的万兽旗猛地烫了一下，旗面上灰狼图案骤然亮起，翠蛇图案也扭了一下。那兽腥味里，竟然有一缕和万兽旗同源的气息。
“兽苑弟子来赵铁匠家，不是买铁器……”凌妖天眯起眼，“是来找东西的。”
他正琢磨着，后院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兽鸣，紧接着是那个红衣姑娘的声音，清冷得像冰碴子：“赵铁匠，这只幼狐我带走了，那五块灵石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赵铁匠的声音又急又慌：“姑娘，姑娘您等等！这只狐狸是我从林子里捡的，您说是灵兽，可我也养了半个月了——”
“你养不了。”红衣姑娘的声音更冷了，“这是赤焰狐幼崽，再养下去，它体内的赤焰之力爆发，第一个烧死的就是你。”
凌妖天蹲在墙根下，嘴角慢慢咧开了。
赤焰狐。他脑子里翻出原主的记忆——赤焰狐，三阶灵兽，擅长火系妖术，成年后皮毛如火焰，能喷火伤人。幼崽时期体内赤焰之力不稳，需要灵泉滋润或妖兽内丹喂养，否则真会自燃。
赵铁匠半个月前捡了一只赤焰狐幼崽，当普通狐狸养着。天妖宗兽苑弟子追踪赤焰狐气息找到这里，要带走幼崽。赵铁匠不肯白给，两人正在讨价还价。
“姑娘，您看这样行不行，”赵铁匠的声音里透着算计，“这只狐狸您带走，但您得帮我一个忙。万兽山要的三十把猎刀，您帮我跟那边说说，宽限几天——”
“万兽山的事，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