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匠家的活干到最后一天，凌妖天已经能一手拎两块铁坯，在炉火前抡锤如飞。
赵铁匠站在旁边看了半晌，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他昨天亲眼看见凌妖天单手把铁砧上那块三十斤的铁坯拎起来翻面，脸不红气不喘。半个月前这小子连桶水都提不稳，现在比干了十年的学徒还利索。赵铁匠心里犯嘀咕，但想到那个油布包，到底没敢多问。
“赵叔，最后五把粗坯打完了。”凌妖天抹了把汗，憨笑着说，“您验验。”
赵铁匠拿起一把粗坯翻来覆去看了看，刀身平直，刃口均匀，比他儿子赵铁柱打的强了不止一截。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妖天，你这手艺……跟你爹学的？”
“我爹教过几手。”凌妖天随口应着。
赵铁匠没再追问，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三天工钱，拿着。”
凌妖天接过来掂了掂，里面叮当作响，少说也有二十枚铜板。他没推辞，揣进怀里，朝赵铁匠点头哈腰：“谢谢赵叔，那我先回了。”
转身出门的时候，凌妖天嘴角翘了翘。三天工钱二十文，加上昨天赤焰从赵铁柱身上摸来的三块灵石，再加上油布包里那节旗骨残片——这趟铁匠铺的活，薅得盆满钵满。
回家路上，凌妖天特意绕了个弯，没走村道，从村后的荒坡穿过去。荒坡杂草丛生，但凌妖天鼻子尖，昨天在铁匠铺闻到的兽腥味还留在他记忆里——那是赤焰狐幼崽的气息，跟赵铁匠家捡的那只同源。说明落妖村附近，至少还有另一只赤焰狐出没。
他蹲在荒坡上，把赤焰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上。小狐狸落地后抖了抖毛，鼻尖贴着地面嗅了嗅，忽然竖起耳朵，朝荒坡北面跑去。跑出几步又回头看看凌妖天，尾巴一甩一甩，明显是在带路。
“慢点。”凌妖天跟上，脚步放轻。
荒坡北面连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后面是一道干涸的河床。河床两岸的泥地上，凌妖天看到了几枚模糊的爪印——比赤焰的爪子大一圈，但形状一样，掌垫带火纹。成年赤焰狐的爪印，而且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赤焰在河床边上转了一圈，忽然对着一块大石头呜呜叫。凌妖天走过去一看，石头底下压着一具小兽的骸骨，已经半腐烂，散发着恶臭。骸骨旁边散落着几根火红色的绒毛，和赤焰身上的毛一模一样。
“你娘？”凌妖天低头问赤焰。
赤焰趴在石头边，小脑袋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凌妖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赤焰的体温比平时高，皮毛下有一团热气在流转，那是赤焰之力在情绪波动时不受控的表现。
“别急，”凌妖天把它抱起来，“你娘不在了，但天哥在。回头天哥帮你找，要是还有别的赤焰狐，天哥给你弄个伴。”
赤焰在他怀里拱了拱，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凌妖天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河床下游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紧接着是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蹿出来，速度极快，朝凌妖天的方向扑来。
凌妖天就地一滚，红影擦着他肩膀掠过，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一截枯树桩上。凌妖天定睛一看——那是一只比赤焰大两圈的赤焰狐，通体火红，尾巴蓬松如火焰，眼睛是金色的竖瞳，正警惕地盯着他。
成年赤焰狐，至少三阶。
凌妖天怀里的小赤焰忽然挣扎起来，朝那只成年赤焰狐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成年赤焰狐听到声音，金色竖瞳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凌妖天怀里的小狐狸身上，身上的火焰气息猛地收敛了几分。
“你认识它？”凌妖天慢慢站起身，把小赤焰放在地上。小狐狸立刻朝成年赤焰狐跑去，跑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看凌妖天，尾巴摇得犹豫不决。
成年赤焰狐从树桩上跳下来，走到小赤焰面前，低头嗅了嗅它，然后抬头看向凌妖天。金色竖瞳里敌意消退了几分，但警惕还在，尾巴上的火焰微微跳动，随时准备攻击。
凌妖天没动。他感觉到胸口万兽旗虚影在微微发烫，旗面上赤焰狐的图案亮得格外醒目。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万兽旗虚影在掌心浮现，一股温和的吸力涌出，不带攻击性，像是在邀请。
成年赤焰狐盯着他掌心的旗影看了很久，忽然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小赤焰的脑袋，然后转身朝河床下游走去。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想让我跟去？”凌妖天问。
成年赤焰狐甩了甩尾巴，继续走。
凌妖天抱起小赤焰，跟了上去。成年赤焰狐在前面带路，穿过河床，钻进一片密林，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棵巨大的枯树前。枯树根部有一个洞穴，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成年赤焰狐钻进去，片刻后叼着一块东西出来，放在凌妖天脚边。
一块骨片。和赵铁匠油布包里那块一样的材质，莹白如玉，表面浮着金色符文。只是这块骨片更大一些，上面的符文更密集，散发的气息也更浓烈。
万兽旗虚影猛地一颤，旗面上金色纹路亮起来，和骨片上的符文遥相呼应。成年赤焰狐退后两步，金色竖瞳看着凌妖天，眼神里带着某种托付的意味。
凌妖天蹲下身，捡起骨片。骨片入手滚烫，噬天诀自动运转，将骨片中的灵力炼化吸收。万兽旗虚影再次震动，旗面上那道金色细线又长了一截，空间灵泉再次暴涨，灵田扩张，空间边界又向外推了几丈。修为从紫元境中期一路攀升，稳稳停在紫元境巅峰。
第二块旗骨残片。
凌妖天睁开眼，看着成年赤焰狐。狐狸已经转身走向洞穴深处，背影在黑暗中渐渐消失。小赤焰从他怀里跳下来，追到洞口，朝里面呜呜叫了两声，没有回应。它蹲在洞口，尾巴耷拉着，小小一团红色蜷在那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凌妖天走过去，把小赤焰抱起来。小狐狸把脑袋埋进他臂弯里，小身子微微发抖。
“你娘把你托付给我了。”凌妖天摸了摸它的头，“以后天哥就是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