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墙角摇曳。龙枭站在门口，盯着石床上那个枯瘦的白发老人，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爹龙天啸的师傅。他龙枭的师公。三年前把他带回神兽宗，却被人设计困在闭死关里三年。三年，正好是他被扔在外门自生自灭的三年。这三年里，他被人嘲笑、被人使唤、被人当牛做马，而他爹的师傅就在同一座山门里，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闭死关中，出不来。

“过来，让我看看你。”薛屠龙撑着石床坐直身子，动作僵硬而迟缓，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头人。

龙枭走到床前蹲下来，让老人枯瘦的手搭上他的手腕。那双手冰凉，指节粗大，掌心里满是硬茧，指缝里还嵌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像是干了几十年的粗活留下的。

“经脉被堵了三处，膻中、气海、命门，手法阴毒，用的是牧云鹤的独门手法‘锁龙手’。”薛屠龙的手指在龙枭手腕上按了几下，脸上的皱纹拧得更深了，“好在你经脉里有龙息流转，把锁龙手冲开了一些，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修炼。”

龙枭心里一动。龙息冲开锁龙手，这至少说明龙印中的龙息和牧云鹤的锁龙手是同源异流的东西。龙息是龙神传承，锁龙手却叫“锁龙”，这名字本身就透着古怪。

“师公，牧云鹤为什么要害我？”

薛屠龙松开他的手腕，靠在石壁上喘了两口气，才缓缓开口：“你爹当年进魔兽森林深处，找到了一处龙神遗迹。这件事只有我和牧云鹤知道。你爹把龙印留给了你，自己进了龙神之门第二重，十六年没出来。牧云鹤以为龙印在你身上，所以三年前我找到你的时候，他暗中出手废了你的经脉，想逼你交出龙印。可你那时候根本不知道龙印是什么，他什么也没得到。”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困在闭死关，让我三年出不来。他以为龙印早晚会显现，到时候他再出手夺取。可他没想到，你被扔在外门三年，龙印一直没有动静，他渐渐失去了耐心。直到最近，你从猎户村回来的消息传开，牧云鹤坐不住了。”

龙枭沉默了一会儿，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他爹进龙神之门第二重，十六年没出来。牧云鹤想夺龙印，三年前对他下了手。薛屠龙破关而出，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师公，我爹在龙神之门第二重里，到底是困住了还是……”

“我不知道。”薛屠龙的目光黯淡了一下，“龙神之门是龙神陨落后留下的传承之地，里面每一重都凶险万分。你爹天纵奇才，可第二重……太难了。我当年进到第一重就差点出不来，第二重的凶险，连我都不敢想。”

龙枭攥了攥拳头。他爹在第二重里待了十六年，十六年出不来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可他不能说丧气话，他爹还在里面等着他。

“师公，我要进龙神之门第二重。”

薛屠龙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知道第二重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

“第二重叫‘龙魂试炼’。进去的人，肉体留在门外，只有神魂能入内。试炼的内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进去过的人，只有你爹活着出来过，可他出来时已经魂不守舍，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了。”

“什么话？”

“他说，‘里面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他说他才是真的’。”

龙枭背脊一凉。和他爹一模一样的人？是幻觉？是残魂？还是龙神之门里真的有某种东西，能复制进入者的模样？

“师公，第二重的入口在哪里？”

薛屠龙没有回答，他抬起枯瘦的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残缺的龟甲，甲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有一个指头大的凹槽，形状和龙印的轮廓分毫不差。

“这是你爹当年留在第一重门口的，他让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薛屠龙把龟甲递过来，“龙神之门第一重的出口，其实就是第二重的入口。你把龙印按进这个凹槽，第二重的门就会打开。但记住，肉体进不去，只有神魂能入。进去之前，你必须把肉身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否则神魂归来时，肉身被人毁了，你就永远回不来了。”

龙枭接过龟甲，掌心龙印微微发烫，凹槽里残留的龙息和他的龙印产生了微弱共鸣。

“绝对安全的地方。”龙枭琢磨着这句话。神兽宗内外门他都待过，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可牧云鹤是内门大长老，手眼通天，整个神兽宗可能都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你肉身的事，我来想办法。”薛屠龙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我在神兽宗后山有一处秘密洞府，是我年轻时修炼的地方，连牧云鹤都不知道。我帮你把肉身藏在那里，神魂入龙神之门，我在外面替你护法。”

龙枭看着面前这个枯瘦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前世在福利院，他从来不知道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个爹，爹却进了龙神之门十六年没出来。现在他爹的师傅，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要替他护法，守他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