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神色专注,批阅着白天落下的奏疏。
哒哒。
忽的,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直至御案前。
“来了?”
朱元璋眼皮都不抬,淡淡的道。
“微臣,参见陛下。”
“事情已经查明,皇长孙地宫失窃的当夜,神宫监两个值守的长随因暴雨擅离岗位,两人子时初时离岗,至居室中饮酒,寅时末方才返回岗位,此时,地宫已然失窃。”
“微臣查问清楚之后,已将此二人,连同神宫监掌印太监及其手下一干人等打入诏狱,但凭陛下发落问罪。”
来人穿着一身大红纻丝的袍服,跪伏在地时,那一条金色飞鱼自右肩蜿蜒至左胸,刚好正对皇帝。
“还问什么罪。”
朱元璋将手中奏疏合拢,抬眼看向面前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冷冷的道,
“玩忽职守的两个长随,枭首,弃入林中喂狼。”
“神宫监掌印,流三千里,其余一干人等,流两千里。”
若非白天马秀英说了那一番话,要他今后仁慈一些,为雄英作福,他才不会收拢屠刀。
换以前,神宫监上上下下,连条狗都不会留!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想要封锁消息,不想闹出动静来。
若是杀的太狠,难免引起妹子和标儿他们的注意,到时候查问起来就不好遮掩了。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便是在伤口上狠狠撒上一把盐!到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连朱元璋都不敢想。
“遵旨。”
毛骧跪伏在地,恭声称是。
朱元璋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毛骧,冷声道,
“他们的罪,不用问。”
“该当问罪的,是你。”
毛骧:“!!!”
他心神一惊,浑身骤然汗毛竖起,一股子热流直冲脑门,化作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微臣……微臣不知何罪,请陛下训示。”
毛骧以头抢地,将脑门顶在冰冷的砖石之上,根本不敢抬眼直视皇帝的眼眸。
“皇孙遗体遭窃,这样的大事,必定早有谋划!”
朱元璋冷声道,
“而且,一次出动便成功,几天追查下来,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背后,究竟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包藏着怎样的祸心?这次的目标是皇孙,那下次呢,又会是谁遭到毒手?!”
“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监察百官万民,应天城里藏着鬼你竟然毫不知情!”
“事前无知,事后茫然!你这个指挥使,是吃干饭的么!”
毛骧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层,聚成豆大的汗珠,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地砖之上。
殿内一片死寂,以至于他粗重的喘息声变得无比的清晰,甚至连心脏的狂跳声,都一清二楚。
“陛下!罪臣……该死!”
“请陛下降罪!”
毛骧声音微颤,脑门抵在地砖上,砸得地砖砰砰作响。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拂袖道,
“限你七日之内将此事彻查清楚,把皇孙的遗体迎回来!还有,无论幕后主使是谁,都牵涉了谁,全都要抓住,一个都不许跑!”
毛骧心神一震。
七天!只给了七天……
这几乎不可能做到,这种大案,若是顺藤摸瓜的去追查,可能会像胡惟庸案一样,牵扯出成千上万人!哪里是短短几天就能彻查干净的?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上,骤然落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很快就会将自己压死!
而朱元璋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窖。
“若跑了一个,你就拿你自己的脑袋抵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