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确实如他们所料,唐北琛对商业谈判一窍不通。
绝大多数学者并没有弯弯绕绕的思想,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科学研究可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时候作为老板的陈独栋是不好表明态度的,所以周勇康的作用就展现了出来。
周勇康续了杯茶水,推到了唐北琛面前,笑呵呵道:“唐总工,火气不要大嘛?谈事情不是搞科研,咱们可以再接触接触。”
唐北琛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水慢慢喝了起来。
眼见此景,众人哪里不知道这是在唱红黑脸?
作为各个大型机床企业的代表,说心里不气,那是假的。
往日都是他们给别人脸色,哪里轮到别人给他们脸色?
不过形势在人下,他们这次可是收到各自领导死命令的,如果没有带着新理论基础框架回去,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
当即有代表苦着脸赔笑道:“是啊,唐总工,不要这么激动,事情可以慢慢谈啊,这样,这是我们华数的次级技术清单,您这边先过目一下。”
其他代表也纷纷跟上,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唐北琛却是连翻都懒得翻,直接站起身走到窗边,摆弄着窗边的花草。
这一举动让所有代表脸上浮现了一抹怒色,却是根本敢怒不敢言。
倒是汪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顾自把玩着茶壶,对外界的争论充耳不闻。
成王败寇本身亘古不变的道理。
如果明日科技在这次竞赛中败光了家底和投资,那么其他四家企业无疑就会像鲨鱼一样用极低的价格收购明日科技的研发成果。
相比之下,陈独栋还始终一副笑呵呵的表情,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态度了。
周勇康见唐北琛这幅作态,也是面露抱歉:“几位,你们看这个......”
装你妈装!?
几位代表心里在狂吼,然而脸上却不得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抱歉,兹事体大,我们可能需要和领导商量一下。”
“请便。”
周勇康面带微笑。
几位代表一起出了门,找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几人的脸色就好像变戏法一样瞬间阴了下来。
华数代表冷着脸道:“这明日科技就是瞅准了咱们的核心技术!”
航数代表冷笑道:“公司不大,胃口可不小。”
连机代表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问道:“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华数代表怒道:“还能怎么办?人家铁了心要咱们的核心技术,这是咱们一句话就能给的吗?”
“汪教授倒是给的痛快,自己辛辛苦苦真金白银投入的技术,就这么给了明日科技!”
几位代表心里难免有些愤懑,转头给各自领导打了电话。
“喂!?领导,就是谈判出了点问题,人家对我们提出的技术并不在意,想要我们的核心技术。”
“对!人家吃死了要咱们的技术。”
几位领导听闻了,也是一脸怒色。
连机领导讥讽了一句:“明日科技公司不大,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华数领导道:“说这些话没有意义,咱们各家辛辛苦苦研发的核心技术,怎么能就这么拱手相让?”
“汪教授呢?他那边怎么说?”
几位代表彼此对视了一眼,一位代表吞吞吐吐道:“汪教授没有做表示。”
一众领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没有表示是什么意思?”
“就是......沈机的核心技术也在技术清单里。”
一众领导完全惊呆了,完全没想到沈机竟然如此大方:“卧槽,当初找明日科技,不是他们提出来的吗?他们没有耍花样?”
他们纷纷怒骂沈机心机,现场颇有种口诛笔伐的意味。
足足等了好久,一位代表才期期艾艾道:“各位领导,我们还在明日科技这边,你们看这应该怎么办?”
“他们要核心技术,我们就给吗?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
华数领导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定下了这次电话的基调。
其他两位领导闻言连忙跟上,表示了自己的态度,站在了同一战线。
“就是,这不是说他想要,我们就一定要给的!”
那位代表连忙道:“那咱们的机床怎么办?他们已经咬死了,一定要技术,才会给我们基础框架。”
“这......”
所有领导顿时语塞。
他们并不想答应这个过分的要求,但现实让他们不得不低头。
花费了大投资研发的机床一下线就落后于同期,且各方面都被同期吊打,这个罪责是足以让他们整个研发管理团队一撸到底的。
可是,他们又不甘心就这么把核心技术拱手相让。
“我觉得沈机那边之前说的法子,倒是可以试试。”
足足过了一分钟,连机领导才发表了看法:“走反垄断吧,他们这肯定已经涉及到反垄断了,让他们不得不提价,起码能给我们的机床让出一些市场。”
其他两位领导顿时恍然大悟。
“我在发改委和商务部有点私交,这事应该可以行。”
“我们管不了,就让发改委来管。”
“当然,他们如果愿意把他们的核心技术也拿出来,我们是可以交换技术的。”
“这可以。”
几位领导迅速达成了共识。
三位代表随即便收到了授意,腰杆子也硬了起来。
“行!领导,我们都了解了。”
挂断了电话,几位代表彼此对视了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办公室。
周勇康笑道:“几位,沟通得怎么样了?”
华数代表当即道:“说实话,唐总工要的那些技术都是我们各家的核心技术,如果只用基础架构来换,实在是不够,如果贵公司能分享你们的核心技术,我们倒是可以答应这个要求。”
这话一出,不止是唐北琛面露怒色,就连一直好好先生的陈独栋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脸的不悦。
若不是你们主动要求的这次技术互换,大家根本不至于坐在这里!
结果来了拿一堆小技术糊弄人,还想用核心技术平等交换明日科技的核心技术?
这是还没有看清形势吗?
唐北琛当即道:“不行!”
华数代表索性也无所谓了,耸了耸肩:“那没办法了,我们无法接受核心技术只交换你们的基础架构。”
见这三家公司的代表态度如此坚决,周勇康知晓再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好道:“那行吧,只能以后再合作了。”
三位代表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站了起来,扭头看了眼汪海,见他老神在在坐在那里,并没有离开的打算,索性也不强求,在周勇康的接引下离开了办公室。
随着一众代表离开办公室,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汪海和明日科技的恩怨可足足维持了将近两年时间,当初明日科技还弱小的时候,这位长江学者还没发话,底下的徒子徒孙围剿,就让陈独栋好一阵焦头烂额,险些把明日科技都整倒了。
短暂安静了片刻,陈独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汪教授,我十分好奇,为什么沈机会是您亲自前来?”
汪海笑了笑,如实道:“实不相瞒,这次是我主动请缨的。”
“啊?”
这回答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唐北琛也愣了一下。
陈独栋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疑惑道:“那汪教授此行的目的是......”
“谈一个合作。”
汪教授笑呵呵道:“我的实验室想和你们的实验室合作交流。”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汪海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惊呆了。
以双方的关系,这可相当于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唐北琛愣愣道:“汪教授,你说的是真的?”
汪海神色淡然,喝了一杯茶:“当然!”
陈独栋却始终不放心,问道:“具体的合作内容怎么说?”
汪海道:“我的实验室目前归属于973项目,是国家重点实验室,实验室里除了我这个长江学者,团队层有博士后3人,青年教师5人,学生层有博士生8人,硕士生15人。”
“我目前研发的是数字化放疗,这个课题太前沿了,导致我已经停了很久,我希望明日科技能帮我突破这个技术,当然,实在解决不掉也没什么问题。”
“作为反馈,我也会给出一定的帮助,我的团队人员,包括我在内,可以帮你们一起解决你们的问题,同时我实验室里的所有数据也将向你们全部开放。”
汪海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诚意已经惊得在场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
长江学者的核心定位是学科带头人,可以称得上是行业中的前几位,像汪海这种团队阵容,就算是放在长江学者中,也是属于站在前排的。
而且长江学者的团队也是相当可圈可点的,起码那些博士后和青年教师能让明日科技的研发任务减压不少。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