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梅拍了拍柳絮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柳絮撅着嘴点了点头。
“老柳,你不要生气。”薛梅这才看向柳志洲,“杨帆没得态度,说不定是觉得配不上小絮,才不敢开口呢?”
“配不上?呵呵。”柳志洲冷笑一声,“他配得上他现在的日子。帆远公司、锦城餐饮,一个月挣的钱比我一辈子见过的都多。现在要说财力、身份、地位,他有啥子配不上的?问题就是他离过婚,还带个娃,如果小絮嫁给他,对于小絮来说不公平。后妈难当,我就是觉得委屈了小絮。”
“我才不委屈呢。”柳絮立刻说。
薛梅噗的一声笑出来,“你看看,是你在觉得委屈,小絮根本就没觉得。成家要过一辈子,天天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你觉得小絮会过得幸福?”
“可我是为了她好。”柳志洲一拍桌子,音量高得像在吵架。
柳絮站在一旁,看着爸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心里又气又无奈。
她喜欢的男人,在她爸眼里成了“二婚哥”。
她自己的婚事,在她爸眼里成了“柳家的脸面”。
但她知道,现在争也没用。她爸那个人,倔得很,越逼他越不同意。
“爸,”她软下语气,“那你的意思是……”
柳志洲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这事得问问你哥的意见。”他说,“在家里人都同意之前,你不许再去找杨帆。听到没得?”
“凭啥子?”柳絮不服,“我自己的婚事,凭啥子要你们都同意?”
“凭老子是你爸!”柳志洲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敢偷偷摸摸去找他,看我不把你腿打断!”
柳絮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她知道,如果现在硬来,她爸就会看得很紧,她就更不能去找杨帆了。
“哼!晓得了。”她不悦的转身,“我去洗漱休息了。”
她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薛梅看着禁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老柳,你这是干啥子嘛?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你懂啥子!”柳志洲也叹了口气,“我是怕她吃亏。“
“吃啥子亏?杨帆那小伙子多好啊!”
“好是好,但他那个情况……一言难尽啊!再说了,他若对小絮也有意思,他就应该主动来找我说。小絮一个女娃子倒贴上去算啥子?”
柳志洲无比烦躁,摇了摇头,叹气道:“哎!算了,先不管了。抽空我跟长明说说,看他啥子意思。”
薛梅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起身也去洗漱了。
客厅里只剩下柳志洲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家和万事兴“,苦笑了一声。
家和万事兴?
他这个家,怕是快要不太平了。
……
……
六月底,气温直线上升。路边的行道树上,繁茂的枝叶里已蝉声起伏。
帆远公司的办公室里,杨帆坐在办公桌边单手支头,另一只手转着笔。
那晚,从卡拉OK店出来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柳絮。脑子里没有那个倩丽的身影,反而是开KTV的念头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
老实说,他现在的财富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完全可以躺平,不再操劳,就这么守着两家公司安安逸逸的过下去。
向前一步,面临的就是操心劳累。
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他脑子里拥有整个改革开放的发展历程和蓝图,他知道KTV在未来几十年的蓬勃景象。
就像现代人穿越到古代,拥有火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运用到军事,而不是只用它来放烟花。
同理,他凭啥看到KTV的钱不赚,而只当个消费的客人去唱歌呢?
前世,宝岛品牌“钱柜”在KTV的赛道赚得盆满钵满。拥有这个信息差的他,凭啥要将财富拱手让人呢?
赚!必须赚!
资金、人脉、设备,这几样条件他都具备。
帆远公司每个月光BP机和寻呼台的收入就稳定在二十万以上,锦城餐饮四家串串店加上夜市摊子的利润也不小。
还有一家蜀鼎火锅。
就算完全不动认购证赚的钱,他手里的活动资金,开一家高端KTV都绰绰有余。
何况,他只是自己盘算,还没跟柳志洲和罗鹏说,万一他们俩也想投资入股呢?
蜀鼎火锅、认购证和帆远公司,大家合作得很愉快,KTV这一块儿,他们依然可以继续合作。
特别是柳志洲的人脉关系,不能浪费了。鱼龙混杂的场所,有熟人帮忙协调,才能开得安稳。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选址。
KTV不像串串店,开在街边小门面就行。
它需要的是地段。要靠近商圈、靠近年轻人扎堆的地方、交通方便、停车容易。
而且,要做成都最高端的娱乐场所,三四十个包间是必不可少的,那就至少要两千平的面积。
项目确定了,又做了可行性的初步评估,杨帆说动就动。
然后开着桑塔纳,出去到处溜达。
选址。
春熙路,太贵,而且铺面基本都被老商家占满了,根本租不到合适的。
盐市口,位置不错,但那边做服装和电子的居多,娱乐场所少,氛围不对。
九眼桥,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了酒吧一条街的雏形。氛围是有了,但那边都是做酒水生意的老江湖,竞争太大。
武侯祠,游客多,但游客不会天天来唱歌,做不了回头客。
杨帆隔三差五的就出去转,越转越头疼。
成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九三年,娱乐场所还不多,能拿得出手的铺面就更少了。
眼看都到九月底了,KTV的选址还没找到合适的着落。
这天,杨帆开车到了东门牛市口附近。
这个地方他之前没怎么注意。
牛市口是老成都的东大门,交通四通八达,往东是沙河堡,往南是九眼桥,往北是猛追湾,西边连着市中心。
附近有几个大厂,职工家属区密集,年轻人不少。
关键是,这里有一栋楼,以前是街道办的办公地点,后来空置了,因为面积太大,一直没人租。
杨帆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围着那栋楼转了一大圈。
四层楼的老式建筑,红砖外墙,门口有一大片空地,大概能停十几辆车。
建筑面积目测有六百来平,楼上楼下加起来差不多两千四百平。
这个地段、这个面积,做KTV巴适得很。
杨帆正站在门口估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老板,看铺面啊?”
杨帆回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带破洞的汗衫,头发乱糟糟的,不修边幅,嘴里叼着根烟。
“嗯,了解一下。”杨帆说。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开的是桑塔纳,态度稍微好了点。
“这块地是街道办的,以前租给一个做五金的,后来那人跑了,就空着了。”他说,“你要是想租,得去找街道办的人。”
“你知道街道办的人在哪儿办公不?”
“知道,往前两百米,拐个弯就是。“中年人指了指方向,“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劝你最好别租。”
“咋呢?”
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凑近说:“这栋楼,早就有人盯上了。”
“哪个盯上了?”
“东门的‘金哥’。”中年人的声音更低了,“金哥在这边开了一家歌舞厅,生意不算好,想扩店面。这栋楼他看中了,跟街道办的人打过招呼了。你去租,人家不得理你。”
杨帆皱了皱眉。
“金哥是哪个?”
“你连‘金哥’都不晓得?”中年人说,“歌舞厅、录像厅、台球室,这边好几家都是他的。你惹不起。”
说完,他掐灭了烟头,走了。
杨帆站在原地,看着那栋空着的大楼,心里有了数。
有人看上了,而且是个“地头蛇”。
要是换个人,可能就绕道走了。但杨帆不是那种人。
他转身上了车,往街道办的方向开去。
街道办的办公楼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一层,门口挂了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看着有些年头了。
杨帆走进去,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在整理文件。
“同志,我想打听一下,牛市口那边那栋空着的大楼,现在能不能租?”
“哦,那个啊。”工作人员放下手里的笔,“那个暂时租不了。”
“为啥子呢?”
“有人已经跟我们谈过了想租,正在走手续。”
“哦,这样啊。是哪个?”
“这个……我不太方便说。”工作人员的表情有点尴尬,“反正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杨帆心里明白了。
那个“金哥”,确实已经把这块地锁死了。
“那这片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空置的楼房,面积在两千平左右的?”
工作人员想了想:“有倒是有,但都不太好。要么位置偏,要么面积小,要么产权有纠纷。你如果要大的、位置好的……啧,有点难。”
杨帆谢过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回到车上,杨帆没急着走。
他靠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这栋楼他不是非要不可。
成都这么大,总能找到合适的铺面。但他不喜欢被人卡着脖子的感觉。
那个“金哥”,连面都没见,就把一栋楼给锁了。
这种行为,杨帆上一世见过太多。
九十年代的成都,娱乐场所的江湖规矩就是这样。地盘是地盘,谁先占谁说了算。你要是个外来的,想在这片开一家,就得先拜码头。
但杨帆不打算拜码头。
他在路边找了个电话亭,拨了一个号码。
“柳大哥,在忙不?”
“不忙,你说。”柳志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东门牛市口那边,有个叫‘金哥’的人,你晓得不?”
电话那头的柳志洲嘶了一声。
“晓得。咋了?你惹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