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远电子通信有限公司的办公室,在繁华的春熙路一栋写字楼里。
写字楼很宽敞,隔成了经理室、销售部、财务室等等和一间会议室。
装修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几块奖牌。
杨帆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一张大办公桌,一把老板椅,一个文件柜。
桌上一摞摞文件报表,这些文件不止是帆远公司的,KTV的也暂时放在这里。
窗户朝东,冬日的暖阳照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随着BP机的爆发趋势到来,帆远公司各部门变得更加忙碌。
十点左右,杨帆正在看KTV的装修预算表。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前台小妹。
“杨总,外面有个女的找你。”
“哪个?”
“呃……”前台小妹犹豫了一下,“是柳小姐。”
杨帆愣了一下。
柳絮?
她怎么又来了?
杨帆的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工作日,上午十点。
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过柳絮了。
以往,柳絮都是下班后“顺路”来找他,或者周末在串串店帮忙。上班时间突然来找他,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杨帆蹙了蹙眉:“让她进来吧。”
前台小妹出去了,不一会儿,柳絮走了进来。
她今天还是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手里拿着一个小包,站在门口,咬着唇看着杨帆。
她的眼神有点紧张,但也很坚定。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走进来的。
“帆哥。”
她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坐。”杨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茶还是白开水?”
“不……不用了。”
柳絮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杨帆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柳絮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帆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柳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爸不让我来找你了。”她说,“他知道了我喜欢你的事,不同意。他说你是二婚,还有个孩子,他不想我嫁给你。”
“你爸说得对。”杨帆挑眉。
这丫头不上班,特意跑来给他说这个?
“你……”柳絮很惊讶,“你看出来了?”
“嗯!”
杨帆点头。心想:这么明显我都看不出来,我又不是什么钢铁直男。
这小丫头少女情动,遇到的却偏偏是他。杨帆除了躲避,还是躲避。
不用柳大哥反对,他也根本不敢接招。
柳志洲这一阵都在KTV工地上忙碌。柳絮专门抽这个时间点过来,一是知道他上午基本上都会在公司处理事务,一堵一个准。
二,恐怕也是为了避开她爸。
杨帆表情无奈,搓了搓脸,想着柳絮既然把这事挑开了,那他也干脆把话说清楚吧。
柳絮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
“但是,”她继续说,“帆哥,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因为我爸不同意,就不敢来见你。所以我今天请了半天假,偷偷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帆哥,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
柳絮的话没说完,面上已是一片绯红。也许,这么直接的表白,让她很难为情。
窗外的阳光照在柳絮的脸上,能看到她睫毛在微微颤抖。
杨帆看着她,目光很温和,但也很平静。
“小絮,”他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二十一岁,”杨帆想了想措辞,尽量不伤到她,“正是最好的年纪。你年轻,漂亮,有学历,家里条件也好。你身边应该不乏追求你的优秀男人吧?”
柳絮的嘴唇抿紧了,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杨帆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比你大,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杨帆继续说道:“这些东西,不是我的错,但它们是事实。我不是你的良人,不要在我身上花费功夫了。”
他看着柳絮的眼睛。
“我对你,是欣赏,是尊重,是朋友,但……不是那种意思。”
柳絮喘了两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擦。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帆哥,我知道你离过婚,也知道你有孩子。我不在乎这些,我可以对孩子视如己出。”她说,“我在乎的是,你对我有没有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
杨帆看着她,目光很温和。
“小絮,”他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真的很好。”
他停了一下。
“但‘很好’和‘喜欢’,是两回事。”
柳絮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但她还是站着,没有走。
“我知道了。”她终于说,声音有点哑,“谢谢帆哥跟我说实话。至少……至少你没有骗我。”
她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帆哥,”她说,“我爸不准我再来找你,说你是二婚哥,有个孩子,对我来说不公平。还找老公,不是找生意合作伙伴。”
“对,我跟你爸的观点一样。”杨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大哥哥的语重心长。
“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柳絮说,“你比他们说的要好一百倍,在我的眼里,你就是最优秀的。只可惜……你不喜欢我。”
她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不是为了别的事,就是……作为朋友。”柳絮的语气多了几分落寞。
杨帆沉默了一会儿。
“你来帆远,是客人。我随时欢迎。”他说,“但如果你是为了别的事来找我……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还年轻,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柳絮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杨帆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楼下的人来人往。
柳絮是个好姑娘,要说他没有一点感觉,那是骗人的。
但他必须约束自己。
柳絮该拥有她自己的幸福,而不是让外人对她的婚姻指指点点。
他走回去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柳大哥,”他说,“小絮刚才来我办公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跟你说了啥子?”柳志洲的声音有点紧张。
“她说她喜欢我。”杨帆说。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柳志洲到抽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柳志洲说:“杨兄弟,小絮她年轻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柳大哥放心,”杨帆说:“我也跟她表明了我的态度。”
“你咋个说的?”
“我说我对她只有朋友间的尊重、欣赏、没有那种意思。”
柳志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他说,“杨帆,谢谢你。”
“柳大哥,”杨帆说,“小絮是个好姑娘。她值得更好的。但今天我的话可能伤到她了,我想请嫂子帮我安抚她一下。”
“好,我这就给你嫂子打电话。杨兄弟,让你见笑了。”柳志洲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儿。”
杨帆挂了电话,把预算表拿起来,继续看。可注意力却怎么也无法集中了,每次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似乎都能看到那道靓丽的身影在朝着他笑。
……
……
牛市口,KTV装修工地。
这栋四层楼的外墙已经被脚手架包了起来,工人们在上面拆旧窗户、铲旧墙皮。
楼下一片嘈杂,电钻声、锤子声、工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柳志洲戴着一顶安全帽,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份施工图纸,对着楼上的工人喊:“那个窗户不要拆错了!左边那扇!”
他已经在工地盯了三天了。
杨帆把装修的事交给了他,说“柳大哥你帮我把把关”。
柳志洲一口答应,每天早早地来,晚上才走。
搞工程出身,装修这一块自然就由柳志洲操心。
他手底下的施工队忙不过来,这里的施工队是金学武推荐的。
工头叫刘大麻子,四十多岁,瘦高个,说话声音很大。带了一帮工人,看着挺利索的。
但柳志洲越看越觉得不对。
今天上午,他去查了材料仓库。
本来合同上写的是用“海螺水泥”,结果仓库里堆的全是杂牌水泥。他问刘大麻子,刘大麻子说“海螺的还没送到,先用这个顶一下”。
顶一下?
柳志洲心里犯嘀咕。
他掏出大哥大,给杨帆打了个电话。
“杨兄弟,你来一趟牛市口。”
“咋了?”
“这个施工队有点问题,你来看看吧。”
杨帆二十分钟后就到了。
他穿着皮鞋,夹着老板包,走进工地。
柳志洲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水泥不对。合同上写的海螺,他们用的是杂牌子。”
杨帆皱了皱眉:“去找刘大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