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破了几个,馅漏出来在水里散开,汤一下就浑了。
浑就浑,有油花在上面浮。
白菜外层那两片发黄的,他掐掉黄的部分,撕成条也扔进去。
鸡蛋敲了一个,磕在锅边,蛋液沿着筷子往汤里淌,拉成一片一片的白絮。
盐在厨房,他去拿,撒了一点。
热气从锅面上往上冒,冒到一米多高就散开,屋里的空气变了,那股冷不那么扎人了。
念念从沙发上坐起来了。
她把棉服披在身上,抱着兔子,往火这边挪,挪到沙发扶手那儿,脸对着火。
「爸爸,香。」
「等会儿。」石磊说,「烫。」
他把碗拿来,先盛了小半碗,只有汤,没有饺子。
他用勺子在碗里搅,搅到不冒大气了,又端着碗吹了两口。
勺子递到念念嘴边。
念念张嘴。
她喝下第一口,肩膀往下松了一截。
第二口喝完,她抬起眼睛看石磊,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石磊看着她笑,把碗端稳,又舀了一勺。
「慢点。」
念念小口小口地喝,喝到碗底剩个圈,她把兔子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爸爸也喝。」
「爸爸后面喝。」
石磊把碗放到地上,去看锅里。
饺子皮几乎都散了,汤成了糊,可还烫嘴,他捞了两个还完整的,吹凉了,放进念念碗里。
念念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汤。
他伸手给她擦。
就在这时候,他抬起了头。
热气那股白的往上走,走到天花板底下折过来,贴着顶往窗户那边推。
推到窗帘那儿,从那道指甲宽的缝里往外钻。
钻出去的是灰烟。
书烧出来的烟一直在屋里聚着,他刚才只顾着看火看锅,没往上看。
石磊把碗撂到地上,起身往窗边走。
右腿一软,他撑了一把沙发靠背。
窗帘掀开一条口。
外头灰黄的天,什么都发闷,就在那片闷里头,一道灰烟从他窗台底下往上蹿,蹿到三四米高,被风一带,往东南方向斜着拖出去,拖得很长。
整栋楼上下,整个小区,没有第二道。
石磊往楼下扫了一眼,坡底那潭黄水还在那儿,三号楼那面墙的裂口也在,没有人。
可这道烟从四楼往外挂着,谁抬头都看得见。
「不行……」他说,「这烟太明显了。」
他一把把窗帘拉紧,两片布头往中间掐,掐死。
转身回来,抓住铁皮桶的卷边,热得他松了手,他把袖子拽下来包住手,又抓,往客厅中间拖。
瓷砖底座在地板上刮出声,锅在桶口上晃,汤溢出来一些,落在桶壁上呲的一响。
拖到离窗户最远那块地。
烟没跟着桶走,桶一动,一团灰的整个散开,扑了他一脸。
呛得他眯起眼,喉咙里一阵痒,他背过身咳了两下,咳得腿上那块肿的地方跟着跳。
「爸爸?」念念在沙发上问。
「没事。」他说,「你别过来。」
他蹲在桶前面,看那烟。
烟不往桶里回,它贴着天花板走,走到窗帘那儿,从下沿和窗台之间那道缝里一缕一缕往外钻。
石磊过去,把地上那条卷起来的旧毛巾抽出来一头,塞进窗帘下沿和窗台之间,压实。
那道缝堵住了。
他退了半步。
烟在窗帘上摊平了一下,然后转了个方向,从窗帘左边和墙之间那道立着的缝里,接着往外钻。
石磊站在原地看着。
桶里的火还在烧,纸条塌下去一截,火苗矮了,烟反而更浓。
他知道这火不能这么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