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念念退后一步,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撒开。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灰兔,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她。
「念念去沙发坐着,爸爸收拾东西。」
念念抱着兔子,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眼睛一直盯着他。
石磊把布袋放到厨房,打开,那股霉味扑出来,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
米粒倒在搪瓷盆里,他蹲下去,一粒粒检查,把沾着黑斑的挑出来扔掉,手指沾满霉渍,滑腻腻的,抹在裤腿上。
挑完,剩下的米聚在盆底,不到两捧。
他端着盆站起来,右膝骨头里钻出酸痛,腿软了一下,他扶着灶台才稳住。
旧锅接水,米倒进去,水面浮起几粒碎壳。
划了根火柴,火苗跳起来,舔着锅底。
粥煮开,他拿铁勺搅,锅里的米粒稀薄,汤水多,米少。
火熄了,他把锅端下来,舀了大半碗稠的,端到念念面前。
「念念吃。」
念念接过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没动勺子。
「爸爸呢?」
石磊转身,拿起锅,对着锅沿喝了一口汤水,烫得舌头缩了一下。
「爸爸吃过了。」
他背对着她,喉结滚动,把锅底剩的汤水全喝完,烫得胃壁收缩,酸水往上涌。
念念低下头,勺子伸进碗里,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慢慢吹凉,吃下去。
她吃得很慢,每一勺都要吹很久。
石磊站在灶台边,手撑着台面,右腿微微发抖,膝盖里的酸胀一阵阵往上顶。
他等念念吃完,接过空碗,放到盆里。
碗底还有一点粥糊,他用手指刮下来,放进嘴里。
粥糊在舌尖化开,一点甜味,很快就没了。
胃里空疼更重,他咽了咽口水,把碗放下。
念念从沙发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伸手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饼干碎末,塞进他外套口袋。
她动作很快,塞完就缩回手,低着头,不看他。
石磊愣了一下,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些碎末,指尖碰到干燥的饼干碎,还有几块稍大的。
他喉头动了一下,蹲下来,和她平视。
「念念藏的?」
念念点点头,声音很小。
「爸爸不吃,念念吃。」
石磊看着她,她脸颊瘦了一圈,眼睛显得更大,眼眶还有点红。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背过身去。
手伸进口袋,把那些碎末捏在手心,又放回去。
「爸爸不饿。」
天色暗下来,客厅只剩应急灯那点昏黄的光。
石磊坐在沙发上,胃壁绷得发紧,饿意让他头有点晕。
他起身,扶着墙才能挪步,右膝传来熟悉的、钻心的酸胀,每挪一步都要停一下。
走到墙角,蹲下去,盯着那道裂缝。
裂缝比昨天又宽了,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缝隙边缘的墙皮翘起来,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灰。
他伸手摸了摸缝口,指尖探进去,感觉到里面有风灌出来,凉飕飕的。
又响起收音机那句话,转移到开阔地带。
转移。
他看看自己的腿,再看看念念。
念念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眼睛半闭着,快睡着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翻出剩下的胶带和几张旧书页,撕下来,走回墙角。
蹲下,把书页对折,塞进裂缝里,纸片刚塞进去,缝隙里的风就把纸吹得哗哗响,纸片贴不住,又被风顶出来一截。
他再塞,风再顶。
塞了几次,纸片还是贴不住,反而被风吹得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