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47天。
枪声响起的时候,石磊正醒着。
先是喊叫,很远的,听不清喊什么。
接着是枪声——清脆的,尖锐的,在死寂的城市里炸开。
一下,两下,三下。
石磊整个人迅速弹射起来,用身体盖住念念。
念念醒了,没哭,就缩在他底下,一动不动。
枪声又响了,这回更近。
就在单元楼外面。
石磊趴在地上,把念念的头按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他自己也闭着眼,屏着呼吸,不敢动。
外面有人在叫,嘶哑的,像在喊什么,又像在哭。
然后是脚步声,噔噔噔,跑远了。
枪声又响了两下,然后没了。
安静了,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念念在他身下,抖抖的,不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突然想起外面晾晒的衣服。
他赶紧轻手轻脚,把那些衣服都收进屋里。
不能暴露,这个屋内有人。
否则……
他不敢往下想。
他摸了摸收进来的衣服,潮潮的,没干透。
阴干后,应该没有问题。
他慢慢走回去,把念念抱起来,抱在怀里。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胸口。
爸爸,那是什么?
外面有坏人。爸爸在。
他抱着她,靠着墙坐着。
天慢慢亮了。
灰光从窗户透进来。
他低头看念念,她脸上还有害怕,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凉的。
没事了。
他说。
他把念念放在沙发上,自己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没人。
地上有几滩东西,黑红黑红的,看不清。
空气里有一股味——血腥味,还有硝烟味。
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呛鼻子。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把军大衣穿上,把念念的手牵起来。
走,出去看看。
念念仰头看他。
爸爸,坏人走了吗?
他看着那扇门。
应该走了,别大声说话。
但是爸爸在,念念……不用怕。
说完,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一点发抖。
【他不是怕,但是也怕。】
【怕人伤害到念念。】
他牵着念念走出去。
楼道里那股腐臭味淡了一点,被硝烟味盖住了。
墙上的裂缝又宽了一些,灰掉了一地。
他牵着念念慢慢下楼,念念走得很慢。
她瘦,没力气,但牵着石磊的手,一步一步跟着。
单元门口,那扇门更歪了。
他从旁边挤过去,把念念先抱出去,自己再钻。
外面全是碎砖烂瓦,地上有几滩血迹。
从单元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他盯着那些血迹看了很久。
东边和西边都走过了,什么都没了。
往北边看看,也许能找到点什么。
但他知道希望不大。
他思考了一会,牵着念念果断往北走。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雨后的空气是湿的,带着土腥味和腐烂味。
余震后的废墟比前几天更惨了。
楼塌的更多了,有的整栋趴在地上。
楼板一层一层摞着,钢筋从水泥里戳出来。
弯的,生锈的。
路上全是裂缝,有的地方翘起来,有的地方陷下去。
积着雨水,浑的,上面漂着灰。
他牵着念念绕过那些水坑,踩着碎砖往前走。
念念走得很慢,她低着头,看着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