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圆明园回銮不过月余,前朝便传下一道惊人的谕旨。
起因是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在所上的贺表中,将赞颂帝王的“朝乾夕惕”信手讹写成了“夕惕朝乾”。
皇帝雷霆震怒,痛斥年羹尧“狂悖骄慢、居功自傲、大不敬至此,毫无为人臣子之节操”。
当日,皇帝便降下严旨:革去其川陕总督要职,褫夺管辖西北军政大权,降补为杭州将军!
那道旨意如一道晴天霹雳,生生将盘踞大清西北多年的年氏权柄轰成了粉末。
消息传入后宫,翊坤宫里顿时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华贵妃甚至来不及换衣梳洗,只胡乱披了一件朱红绣金丝的斗篷,便失魂落魄地带着颂芝与周宁海直奔养心殿而去。
正午的阳光悬在头顶,晒得养心殿前的玉阶泛着刺目的反光。
殿门前,御前侍卫整齐分列两侧。
苏培盛拢着拂尘立在朱漆殿门台阶上,有些惋惜地看着跌跌撞撞奔上台阶的年世兰。
“苏公公!皇上呢?本宫要见皇上!”
华贵妃气息微喘,一双凤眸通红,抬步便要往殿内闯,“皇上不能听信奸佞构陷,哥哥为皇上拼杀多年,皇上怎么能如此对他?本宫要面见圣驾,当面问个明白!”
“奴才给华贵妃娘娘请安。”
苏培盛弓着身子横跨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门口。
他语气虽然客客气气,却分毫不让,“娘娘息怒。皇上眼下正与几位大臣密议军务,早有严旨传下,任何人不得擅入惊扰。”
“胡说!皇上怎会不肯见本宫?”
华贵妃眼中掠过强烈的绝望。
她一咬牙,一手猛地撩开斗篷的长尾,扑通一声跪倒在养心殿门正前方的台阶上!
声音微震,她挺直了脊梁,扬起那张泪痕交错却依旧夺目的脸庞,对着紧闭的殿门扬声悲喊:“皇上!世兰求见!”
“皇上若是不见,臣妾今日便跪死在这长街上,绝不起身!”
日影西斜。
那抹刺目的朱红孤零零地跪在养心殿前。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殿门内始终静默,没有半点回音。
更没有那一抹曾将她温柔拥入怀中的明黄身影推门而出。
昔日专房之宠的万千柔情,在铁血帝王的决绝面前,不堪一击。
直到天色渐晚,养心殿厚重的殿门方才从内推开。
华贵妃眼底猛地迸发出一簇希冀的光。
然而,从中走出来的却只有苏培盛一人。
苏培盛走下台阶,对着摇摇欲坠的华贵妃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娘娘,皇上让奴才传话,后宫不得干政。娘娘若再这般跪下去,莫怪皇上连娘娘的颜面也不顾全了。”
几个宫人半劝半架地将已然脱力的华贵妃搀扶上了肩舆。
肩舆穿过长街,华贵妃失魂落魄的坐在上面。
忽而,周宁海拖着残腿气喘吁吁地自宫外甬道狂奔而来。
他噗通跪倒在肩舆旁边,声音颤抖:“娘娘!前头又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