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厚厚的腐殖落叶,踩上去无声无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刚刚破晓的天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星星点点碎金。空气中弥漫潮湿腐叶气味,混杂草木野花淡淡的清香,溪水流动的声响就在不远处。
苏晚卿矮下身子,半伏在灌木丛之后,没有贸然直接走向溪水,凝神静气,仔细听辨四周动静。
林间除了风吹树叶、虫鸣鸟叫,还有溪水潺潺,暂时没有听见野兽嘶吼,也没有人声马蹄。
但蛮荒山林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她手握短刃,压低身形,借着高大灌木掩护,一点点朝着水声方向挪过去。地上枯枝败叶极多,她步步谨慎,避开干枯树枝,防止踩踏发出脆响,暴露自身踪迹。
穿过一片齐腰高的灌木丛,一汪清澈山涧出现在眼前。溪水自山石缝隙流淌而出,汇聚成浅浅水潭,潭边生满翠绿苔藓。
苏晚卿目光扫过水潭四周,岸边泥土之上,可以看见不少野兽的爪印,有大有小,形象凌乱,说明夜里有不少野兽来过此处饮水。
她没有立刻上前,背靠一棵巨大古树,屏息静立,足足等候了一炷香。确认没有潜藏猛兽埋伏在附近树丛,才快步上前,屈膝跪在水潭边。
冰凉清冽的山泉水涌入干裂的口唇。连续在地底岩缝跋涉数个时辰,滴水未进,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她只敢小口小口吞咽,不敢暴饮,重伤体虚之人骤然大量饮水,极易损伤脏腑。
喝过水,她摊开手掌,把那一点残存的药粉倒在掌心,掬起一点山泉,调和开,仰头尽数喝下。苦涩辛辣的药味瞬间充斥满口。药粉效力有限,只能短暂压制骨毒蔓延,却无法根除体内毒素。最多只能延缓三五日,若是得不到对症解药,骨毒依旧会逐步侵蚀骨髓。
潭水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发丝凌乱打结,沾满尘土血污,脸颊带着擦伤,衣衫破碎不堪,浑身处处伤痕累累。
苏晚卿匆匆掬起冷水,简单擦洗手上、脸上凝固的血垢。伤口碰到冷水,一阵阵刺痛传来。做完简单清理,她检查自己身上行囊。
水囊已经丢失,火石也在暗河逃亡的时候遗失。没有火种,夜里的蛮荒山林会更加危险。身上只剩下这一柄缺口短刃,怀中灰石花蕊,再就是寥寥几片伤药布条。物资匮乏到极致。
必须搜集补给。
山涧边生着不少可食用的野果,还有几株部族代代辨识的疗伤草药。苏晚卿辨认清楚,小心翼翼采摘草药,嚼碎之后,敷在手掌新裂开的伤口,再撕下衣襟残布裹好。又寻来宽大干燥树叶,包裹好数枚酸涩野果,塞在腰间。这便是接下来几日全部口粮。
就在她低头采摘草药之时,不远处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低矮的呼噜嘶吼。
苏晚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攥紧短刃,身体向后急速退,贴紧身后巨石,目光死死盯住声响传来的方向。
灌木丛剧烈晃动,一头半人多高的黑鬃野兽从林中缓步走出。野兽皮毛漆黑,獠牙外露,一双琥珀色竖瞳锁定水潭,显然是前来饮水,恰好撞见了她这个不速之客。
野兽嗅到生人的气息,喉咙之中发出低沉威慑的咆哮,四肢爪子刨动地上泥土,随时准备扑杀过来。
苏晚卿心口一沉。
她如今身受重伤,骨毒潜伏,肩头手臂动作稍大就剧痛难忍,力量已经不及平日三成。对上这一头凶悍野兽,胜负难料。若是硬碰硬,就算能够斩杀野兽,自己恐怕也要再添重伤。
不能主动挑衅,可也不能后退。一旦转身逃跑,野兽便会立刻从身后猛扑。
二者隔着浅浅水潭,两两对峙。野兽一步步往前逼近,腥臭的呼吸隔着数丈都能隐约嗅到。
苏晚卿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压低,目光紧紧盯住野兽双眼,手里短刃横在身前,寻找转瞬即逝的破绽。
野兽猛地一声嘶吼,四肢蹬地,庞大黑色身躯裹挟劲风,径直朝着她飞扑而来!
劲风扑面,苏晚卿强压住肋骨撕裂般的剧痛,向侧面就地翻滚,险之又险躲开野兽扑击。野兽庞大身躯重重撞在后方巨石,石头碎屑纷飞。不等野兽转身,苏晚卿咬牙用尽全身残存力气,手中短刃朝着野兽脖颈薄弱处狠狠刺去!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
野兽吃痛,疯狂甩动脖颈,巨大的力量直接把苏晚卿整个人带得甩飞出去。她重重摔落在数步之外的腐叶堆,后背狠狠撞上树干,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吐出来。肩头旧伤彻底崩开,温热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
黑鬃野兽脖颈受创,鲜血喷涌,越发狂暴,调转身体,再次朝她冲来。
苏晚卿撑着地面想要爬起,四肢却阵阵发软,骨毒在方才剧烈动作刺激之下,再度翻涌,半边身子都泛起麻木。千钧一发之际,她看见脚边一块锋利尖石,伸手一把抓过,用尽余下全部气力,狠狠砸向野兽的眼睛!
“嗷呜!!”
凄厉惨嚎响彻林间。
尖石戳中野兽左眼,鲜血顺着兽面淌落。野兽剧痛发狂,胡乱冲撞四周树木,巨大树干被撞得枝叶纷飞。它视线受损,已经彻底失去精准扑杀能力,来回疯狂冲撞,片刻之后,脖颈伤口失血过多,庞大身躯重重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
苏晚卿瘫坐在满地落叶之上,大口大口喘粗气,浑身脱力,手臂止不住地发抖。方才一番死斗,几乎抽空她身体仅剩的全部力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胸口阵阵闷痛。
她挣扎着挪到野兽尸体旁边,确认野兽已经彻底断气,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场缠斗动静不小,打斗的嘶吼声响,极有可能会吸引来其他猛兽,甚至有可能引来骨庙在外游荡的斥候。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