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停。”
盛端明脚步不停。
“让锅炉降温,再查一遍铜管接合之处。御前演示容不得侥幸,哪怕多费些工夫,也不能让机器运转到一半突然熄火。”
“下官明白!”
工部上下迅速动了起来。
有人清扫院落,有人搬运石炭,有人查验纱线,还有几名老工匠钻到机器下方,逐一查看齿轮与传动杆。
半个多时辰后,府外传来马蹄声。
“圣驾到了!”
盛端明立即整理官服,率领工部官吏与数十名工匠跪在府门之外。
龙辇在工部门前缓缓停下。
朱厚照走下龙辇,众人齐声高呼。
“臣等恭迎陛下!”
“草民恭迎陛下!”
“都起来。”
朱厚照扫过众人:“不必在门外耽搁,直接带朕去看机器。”
“陛下请。”
盛端明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工部衙门,进入后方工坊。
还未走到近前,便能看见工坊中央那座庞然大物。
石炭炉、锅炉、机轮与数架织机连在一起。
粗大的传动杆横跨数丈,织架上的纱线已经接好,只等点火便能运转。
几名第一次随驾前来的官员停下脚步,仰头看了许久。
“这就是蒸汽水力纺织机?”
“比寻常织机大了何止数倍!”
“一座炉子,真能同时带动这么多织架?”
盛端明听见议论,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走到机器旁边。
“陛下请看。”
他指向石炭炉。
“此炉以石炭为燃料。石炭点燃以后,将锅炉中的水烧沸,所生蒸汽沿铜管进入机轮,推动轮轴。”
“机轮转动以后,再以传动杆带动织架与梭子。几座织架共用一处动力,可以同时织布。”
朱厚照绕着机器看了一圈。
“旧式水力织机也能带动织架,这台机器与它相比,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回陛下,不受河流限制。”
盛端明立即答道:“旧式水力织机必须建在河边,还要看水势强弱。遇上枯水,水轮转得慢,织机也会跟着停下。若逢洪水,连工坊都有被冲毁的危险。”
“蒸汽水力纺织机却不同。”
“只要有石炭和水,便能把织坊建在城内、村中,甚至北方缺少河流的地方。无论春夏秋冬,只要燃料不断,机器便可开工。”
周围官员听得神色变化。
一名工部郎中忍不住说道:“如此一来,建织坊便不必先寻找河道了。”
“何止如此。”
另一名官员盯着并排的织架。
“数座织机共用一个机轮,一间工坊便能放下过去数间工坊才有的织机。若将来机器再造得更大,岂不是还能带动更多织架?”
几名老工匠彼此对视,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们与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自然明白摆脱河流意味着什么。
过去想建水力工坊,必须与水争地。
现在只要运来石炭,任何地方都能开工。
朱厚照又问道:“此机运转之后,需要多少人操控?”
“点火之前,要有人添入石炭、装水、接好纱线。”
盛端明回答得十分谨慎。
“待机轮转动平稳,便不需织工一直踩踏,也不必用手来回送梭。只要定时查看炉火、水量和纱线,一名熟练工匠便可照看数台。”
“一名工匠,看数台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