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调度室的灯还亮着。他隔着窗看了一眼,林姐趴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压在配送单上。武植放轻脚步推门进去,拿了挂在门后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林姐浅眠,衣料一落就醒了。她抬起头,眼皮底下青影比昨天更深,嗓子有点哑:“你一夜没走?”
“走了,又回来了。”武植在桌边坐下来,看着她,“禾丰行那边有动静吗?”
林姐把配送单翻了个面,上面用红笔圈了几行:“昨晚十一点,禾丰行同时跟城东老周、宏源冷链、还有西郊一家小供应商签了锁价协议。补贴给得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但合同里藏着违约金条款,他们要是不履约,十倍赔偿。”
武植用指尖点了点那三个红圈:“让他们签。再让他们多收几天。”
林姐看他:“再收下去,供应商那边会以为武记真的坐不住了。”
“就是要他们这么以为。”武植说,“他们收得越急,砸在手里的废纸越多。等锁价权收够了,我们开联合采购池,告诉他们,所有联盟价格以池子为准。他们手里的单家合同,一毛钱都调不动货。”
林姐把笔放下,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打算把回收站开在哪?”
“西门庄园晚宴那天。”
林姐没再问。她点了点头,把单子收进文件夹,起身去烧水。
武植靠在椅背上,趁她转身的功夫,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机械音比昨天更轻,像被什么压着:“返利结算未完成。宿主当前处于‘原厂信号’辐射区边缘,部分权限受限。当前可兑换:‘产业链透视(次级)’。消耗暧昧值80点,声望值200点。仅对目标对象生效一次,持续时间五分钟。”
武植心里一紧。
原厂信号辐射区边缘。他在冷库这儿待着,算边缘。也就是说,西门庄园的核心范围里,系统可能根本用不了?他没再问,心里默默记下这个限制。
林姐端了两杯水过来,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站在窗边。晨光把她侧脸的轮廓描得柔和,她没穿外套,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分明,那是常年握测温笔磨出来的稳。
武植看着她喝水时微微仰起的颈线,喉结动了动。
“林姐。”
“嗯。”
“返利没结算完。系统说我在原厂信号辐射区边缘,权限受限了。”
林姐转过头,眉心微蹙:“原厂信号?”
“西门武霄说的那个原厂。”武植把杯子转了半圈,“他说要带我去见。现在还没去,信号已经能压我权限了。”
林姐沉默了几秒,走回桌边,在他面前站定。她居高临下看他,晨光从她背后漏进来,在她衣领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那你,怕不怕?”她问。
武植仰头看她,咧嘴笑了:“怕。所以回来找你。”
林姐没接这句软话,却也没走开。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像昨天点在冷库心口一样,力道很轻,但带着温度。
“怕就记住这个。”她说,“你身体里住着什么东西我不管,但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是武植。”
武植抬手握住她手指,没用力,就那么包了一会儿。
窗外冷链区开始有工人走动,早班要开工了。林姐抽回手,做回供应链总监的样子:“白天别在这儿耗着,你该去总部盯金莲资本。她们那边今天要出动作。”
武植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姐已经坐回桌前,笔尖落回配送单上,侧脸被晨光衬得安静。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晚上再来。”
武植走出冷链中心,嘴角那点弧度一路没落。
上午十点,武记总部。
张莹把平板推过来:“金莲资本那边今早发了一条通稿,标题是《武记供应链联盟涉嫌垄断,挤压中小供应商生存空间》。”
武植看一眼,笑了:“他们比我想的急。”
张莹也笑了:“他们不急不行。禾丰行锁价权砸了真金白银,再不动手,钱就砸水里了。这条稿子是想造舆论,逼供应商站队。”
陈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稿子是昨晚十一点发的,但插图画用的西味优选自己的仓储图。刚上线十分钟,被网友把水印扒出来了,裁掉了‘Wuji_Logistics’几个字,但缩略图放大还能看个轮廓。”
刘曼玉抱着笔记本冲进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别急别急,还有更乐的。他们的稿子配图里,所谓‘被挤压的小供应商’的访谈截图,是从我们餐饮宝开放数据集里截的供应商库示例数据,连马赛克都没打,还是原图。”
武植看过截图,直接乐出了声:“这不是降智,是裸奔。”
张莹笑得肩膀发抖,一边笑一边把平板转给大家看:“评论区已经疯了。热评第一:西门国际的公关部是不是从AI生成的,他们真正的系统是不是叫‘翻车系统’?”
陈莉补刀:“法务那边我已经留了底。稿子造谣证据确凿,明天就发律师函。”
刘曼玉一拍桌子:“律师函别明天发,今晚发。我配合做一条短视频,配那个水印截图和供应商库原图对比,文案就一句:碰瓷之前,麻烦先学会裁图。”
武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一人一句把节奏抢回来,心里踏实。
这才是武记真正的底气。西门国际以为锁价权能卡脖子,以为一条通稿能造出舆论压力,但他们忘了:武植身边这五个女人,每个人独当一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阵地上等着他们送脸过来。
下午他把“闭塞空间里的单日订单数据”梳理完,刘曼玉的短视频已经上线了。运营号配了“原图对比”九宫格,左边是金莲资本通稿里模糊掉的仓储图,右边是西味优选自己官网的高清图,红圈标出水印轮廓,题目是《这家公司连黑稿都抄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