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是在成都发现那个女人的。
他当时在处理一个字错位的案子——春熙路某段人行道上的字砖在移位,铺路的砖块会自己往外拱,像地底下有东西在顶它们。修复过程本来很简单,周野站在那儿了三分钟,发现了问题:字砖下面有一块更老的砖,刻着一个已经模糊的字。那个字在往上顶,想把字推开,让自己露出来。
周野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老砖上的字。字体很旧,至少是民国时期的,笔画已经被行人踩得几乎平了。但他感知到那个字还有——它在。
你在找谁?周野轻声问。
字没有回答,但它的震动方向指向了街对面的一家茶馆。
周野站起来,穿过街道,走进了那家茶馆。茶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喝茶聊天的人。他的视线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坐在角落的女人身上。
女人大约四十岁,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正在看手机。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周野用感知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有一种——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微弱残留,而是一种被多次触碰过的残留。像一扇门被人反复敲过,门框上留下了手印。
周野走到她桌前:你好,我能坐这儿吗?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野坐下,开门见山:我注意到你身上有。你遇到过很多次字的瞬间,对吧?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第一个是我外婆。
你外婆说什么?
她说,我这个人。不是主动招,是字会自己来找我。从小到大,我遇到过的比别人多。有时候走在路上,路牌上的字会我一眼;有时候看书,书里某个字会出来一下;有时候写字,写着写着某个字就自己了。
你害怕吗?
小时候怕。女人喝了口茶,后来不怕了。因为那些字没有伤害过我。它们只是……来打个招呼,然后就走了。
周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就是那块字老砖的照片。这个字,你认识吗?
女人看了一眼,眼神变了:这个字……我见过。很久以前了,我小时候在春熙路地上看到过它。那时候它还没被盖住,还露在外面。我蹲下来摸过它。它当时热了一下,像我的手碰到了一个小火炉。
你当时几岁?
七八岁吧。
那你后来有没有再回来摸过它?
女人想了想:没有。后来那条路修了,砖换了,我以为它被埋了。
周野把照片放大,指着那个字的最后一笔:它被埋了之后,一直在往上顶。它想重新露出来。不是因为它想被看到,是因为它想你。
女人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它记得我?她的声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