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是思想的伪装,是头的身份。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七顶帽子。不是鸭舌帽。不是棒球帽。是那种派对帽。纸质。圆锥形。彩色条纹。每顶帽尖上缀着一颗绒球。红色。黄色。蓝色。绿色。紫色。橙色。粉色。七顶帽子挂在场地中央的衣帽架上。衣帽架是铸铁的。黑色。落着灰。
帽子下方是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面圆镜。镜子边缘雕着花纹。花纹是泡面叉子的形状。四根叉齿弯成卷草纹。
圆桌对面是七把椅子。不是折叠椅。不是转椅。是那种化妆台的梳妆椅。白色绒面。金色椅腿。每把椅子前面立着一块全身镜。七面镜子排成半圆。
镜框上挂着一块牌子:
【错位模仿·荒诞版】
下面一行小字:
【抽签。每人扮演另一个人。不是模仿优点。是模仿缺点。模仿他/她最想改掉的习惯。模仿过程中,不准做自己原本的习惯。做了,淘汰。模仿不像,淘汰。笑场,淘汰。】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
【提示:你扮演的人,也在扮演你。你们互相扮演对方的缺点。谁的缺点先暴露,谁淘汰。】
【弹幕:错位模仿】
【弹幕:不是模仿优点,是模仿缺点】
【弹幕:扮演对方最想改掉的习惯】
【弹幕:互相扮演对方的缺点,这规则太狠了】
李苟圣走向梳妆椅。绝缘裤擦过白色绒面。坐下。镜子里的他嘴角沾着泡面汤。头发翘着一撮。左边胸口像素薄膜跟着心跳亮了一下。淡绿色。咚。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七人到齐。王大拿最后一个进来。坎肩后背的像素网还在——绿色,半透明,边缘抖动。胸前印着新字:【错位模仿·以假乱真】。错字写对了。乱字写成了“舌”。舌头的舌。
【弹幕:以假乱舌】
【弹幕:王大拿的语文在舌和乱之间反复横跳】
【弹幕:舌是舌头的舌,意思是用舌头模仿】
喜人从圆桌后面走出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腐蚀了一半。今天它穿了一件像素燕尾服——绿色字符模拟的。领口系着领结。领结是泡面叉子的形状。它走到圆桌前。拿起那面圆镜。照了照自己。镜子里没有它。只有空气和悬空的银色胶带。
它放下镜子。面对七人。
“欢迎来到第二十八轮游戏。错位模仿·荒诞版。”
“规则补充。”
圆桌上空降下一块透明屏幕。字逐行浮现:
【规则1:七人抽签。每人获得一个模仿对象。模仿对象为在场另一位玩家。】
【规则2:模仿内容:对方最想改掉的缺点。一个习惯。一个动作。一个口头禅。一个生理反应。】
【规则3:模仿过程中,不准做自己原本的缺点。做了,淘汰。】
【规则4:模仿不像——由被模仿者判定。被模仿者说“不像”,模仿者淘汰。】
【规则5:被模仿者判定时,若被系统检测到“包庇”——明明不像却说像——两人同时淘汰。】
【规则6:互相模仿的两人,谁的缺点先暴露,谁淘汰。两人都未暴露,双双通关。】
喜人补充:“你今天扮演的人,也在扮演你。你模仿他的缺点,他模仿你的缺点。你们互相看着对方,演着自己最讨厌的那个自己。”
它停顿。
“这是最难的游戏。因为你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演你的缺点。你不能纠正。不能反驳。不能解释。只能看着。然后判断——像不像。像,你认了。不像,他淘汰。但你说‘不像’的时候,系统会检测你是否包庇。包庇,你们一起淘汰。”
【弹幕:包庇就双淘汰】
【弹幕:被模仿者要客观判断】
【弹幕:但谁能客观看待自己的缺点】
假人从镜子后面走出来。今天它穿导演服——黑色马甲,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红色领巾。手里拿着一块场记板。场记板上写着:【错位模仿·第一场·开机】。玻璃珠眼睛涂了银色。嘴角固定笑容。
它走到圆桌旁边。举起场记板。“啪”一声合上。
屏幕弹出抽签结果。
王大拿 → 眼镜女
眼镜女 → 冷面
冷面 → 李小花
李小花 → 键盘侠
键盘侠 → 喜人
喜人 → 李苟圣
李苟圣 → 王大拿
【弹幕:王大拿模仿眼镜女,眼镜女模仿冷面,冷面模仿李小花】
【弹幕:李小花模仿键盘侠,键盘侠模仿喜人,喜人模仿泡面哥,泡面哥模仿王大拿】
【弹幕:闭环了,七个人围成一个圈】
第一位:王大拿。模仿对象:眼镜女。模仿内容:她最想改掉的缺点。
王大拿从梳妆椅上站起来。走到圆桌前。面对眼镜女。眼镜女坐在椅子上。推了推镜架。镜片上绿色像素薄膜反光。
王大拿开口:“她最想改掉的缺点——推镜架。她说推镜架是她的习惯。习惯淘汰过她。但她不改。我今天模仿她推镜架。”
他抬起右手。食指弯曲。在鼻梁左侧推了一下。动作精确。食指碰到镜腿——虚拟镜腿——的位置。推了半公分。手放下。然后停了两秒。又推了一下。
推了三次。每次间隔两秒。频率和眼镜女一模一样。
眼镜女看着他。看了十秒。
“像。我的推镜架就是这个频率。两秒一次。我自己没数过。他数了。”
【弹幕:王大拿数了眼镜女推镜架的频率】
【弹幕:两秒一次,他自己没数过,王大拿数了】
系统判定:“王大拿,模仿通过。眼镜女,判定诚实。双方进入下一环节。”
王大拿走回梳妆椅。坐下。坎肩后背的像素网绷紧。他没有推镜架。因为他原本的缺点不是推镜架。他的缺点是手腕弯。他控制住了。手腕伸直。放在膝盖上。
第二位:眼镜女。模仿对象:冷面。模仿内容:他最想改掉的缺点。
眼镜女站起来。走到圆桌前。面对冷面。冷面坐在椅子上。白衬衫。黑领带。嘴角下垂。
眼镜女开口:“他最想改掉的缺点——省电。他说省电是习惯。不笑是省电。不眨眼是省电。呼吸浅是省电。我今天模仿他省电。”
她站直。面部肌肉全部放松。嘴角下垂——她本来嘴角不上扬也不下垂,但她用力把嘴角拉下来。拉到和冷面一样的弧度。左嘴角比右嘴角多下垂零点三公分。
然后她控制呼吸。从一分钟十五次降到一分钟四次。冷面的呼吸频率。她屏住。停。呼。屏住。停。呼。眨眼的频率降到一分钟四次。
保持了一分钟。
冷面看着她。看了她控制呼吸的整个过程。她的胸口起伏。一分钟四次。他的频率。
“像。呼吸频率对了。嘴角下垂的弧度也对了。零点三公分。我自己量的。她也量了。”
【弹幕:眼镜女量了冷面的嘴角下垂弧度】
【弹幕:零点三公分,她自己量的】
【弹幕:省电模式被精准复刻】
系统判定:“眼镜女,模仿通过。冷面,判定诚实。双方进入下一环节。”
眼镜女走回梳妆椅。坐下。她原本的缺点是推镜架。但她没有推。因为她在模仿冷面。冷面不推镜架。她控制住了。手指没有碰镜腿。
第三位:冷面。模仿对象:李小花。模仿内容:她最想改掉的缺点。
冷面站起来。走到圆桌前。面对李小花。李小花坐在椅子上。领口的徽章“李小花”三个字发着淡绿光。
冷面开口:“她最想改掉的缺点——搓茧。她右手中指有茧。签合同磨的。改名之后不签合同了。茧还在。她每天剪。剪了二十章。还在。她紧张的时候,右手拇指会不自觉搓那个茧。我今天模仿她搓茧。”
他抬起右手。拇指搓中指第一关节侧面。茧的位置。搓了三下。停住。过了五秒。又搓了三下。
搓的时候,他的拇指是直的。李小花搓茧的时候拇指是弯的。他观察到了。拇指弯着搓。
李小花看着他搓茧的动作。看了他拇指弯曲的角度。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像。拇指弯着搓。我自己都没注意。他注意到了。”
【弹幕:冷面注意到了李小花拇指弯着搓茧】
【弹幕:她自己都没注意】
系统判定:“冷面,模仿通过。李小花,判定诚实。双方进入下一环节。”
冷面走回梳妆椅。坐下。他原本的缺点是省电。但他没有省电。呼吸从一分钟四次恢复到十二次。因为李小花不省电。他控制住了。
第四位:李小花。模仿对象:键盘侠。模仿内容:他最想改掉的缺点。
李小花站起来。走到圆桌前。面对键盘侠。键盘侠坐在椅子上。黑色卫衣。帽子压低。
李小花开口:“他最想改掉的缺点——发弹幕。他说弹幕是他和世界交流的方式。但也是他的缺点。因为弹幕让他不说话。不说话让他淘汰过。我今天模仿他发弹幕。”
她抬起左手腕。没有表盘。她用手指在手腕上虚点。像在打字。点完。她保持沉默。嘴唇不动。眼神看着前方。帽檐压低——她没有帽子,但她把头低下来,下巴压得很低,模仿帽檐遮脸的角度。
然后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割喉。键盘侠在梗百科里演“芭比Q了”的动作。划完。手放下。继续沉默。
键盘侠看着她。手腕表盘灰色字符跳动。频率85。他看了十秒。
灰色弹幕浮现在屏幕上:【像。割喉的动作角度,和我做的相差不到三度。她量过。沉默的时间长度,她保持了三十秒。我平时沉默的时间单位是三十秒。她数过。】
【弹幕:键盘侠说像】
【弹幕:李小花量了割喉的角度,数了沉默的秒数】
系统判定:“李小花,模仿通过。键盘侠,判定诚实。双方进入下一环节。”
李小花走回梳妆椅。坐下。她原本的缺点是搓茧。但她没有搓。拇指离开中指。放在膝盖上。因为键盘侠不搓茧。键盘侠只打字。她控制住了。
第五位:键盘侠。模仿对象:喜人。模仿内容:它最想改掉的缺点。
键盘侠站起来。黑色卫衣。帽子压低。走到圆桌前。面对喜人。喜人坐在椅子上。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胶带反光。心跳计数85。
键盘侠没有开口。灰色弹幕浮现在屏幕上:【它最想改掉的缺点——心跳被显示。第二十七章。安静游戏。它的心跳被屏幕显示。被李苟圣听到。淘汰了。它想改掉这个缺点。但它改不掉。因为心跳是它活着的证明。我今天模仿它的心跳被显示。】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在空中画了一个方框。方框大小和屏幕右上角的心跳计数器一样。然后他保持这个方框。手腕表盘亮起。灰色字符在方框里跳动。频率85。和喜人的心跳同步。
跳了三十秒。他放下手。灰色弹幕再次浮现:【我的心跳频率,和它同步。85。从第二十二章开始同步的。不是模仿。是同步。】
喜人看着他。绿色字符凝聚的眼睛里,两团光跳了一下。心跳计数85。键盘侠手腕表盘上的灰色字符也跳了一下。85。同时。
屏幕上弹出喜人的字:【像。心跳同步。不是模仿。是同步。他不需要模仿我。他把自己变成了我。从第二十二章开始。】
【弹幕:喜人说像】
【弹幕:键盘侠不需要模仿,他把自己变成了喜人】
【弹幕:心跳同步,从第二十二章开始】
系统判定:“键盘侠,模仿通过。喜人,判定诚实。双方进入下一环节。”
键盘侠走回梳妆椅。坐下。他原本的缺点是发弹幕。但他没有发。手腕表盘灰色字符停了。因为喜人不发弹幕。喜人只心跳。他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