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拿站起来,看了一眼墙根这一排植物——番茄、辣椒、罗勒、薄荷、芝麻菜、白菜、萝卜、韭菜,加上路边的向日葵,一共十几种,挤在院墙内外。他想了想。
“明年多种点。院子外面的墙根也能翻。翻一排,种一排。”
“种什么?”
“草莓。我舅种过草莓。能活。”
周阿姨看了他一眼。“草莓不好种。招虫。”
“那就种能活的东西。”
李苟圣端着茶走过来,站在番茄支架旁边看藤蔓。藤尖上的花苞还没有米粒大,但叶子已经爬到了他胸口的高度。他伸手把一根歪出去的卷须绕回竹竿上,卷须碰到竹竿之后自己缠紧了。
“以前这儿什么都没有。”他说。
“什么时候?”
“去年。你来之前。”
周阿姨看着墙根这一排植物,又看了一眼院子里三张桌子和桌边坐着的人。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把番茄最下面一片老叶子剪掉了——叶子发黄,边缘卷曲,剪口齐整。
“老叶子不剪,招虫。也抢营养。”
喜人站在旁边看着剪下来的黄叶,捡起来放进围裙口袋。周阿姨看了它一眼。“你留着干什么?”
“沤肥。”
周阿姨把剪刀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什么都留着沤肥。这院子里没有废物。”
她走到铁栅栏缝边上,侧身挤出去,站在路边看了一眼向日葵。花盘低垂,花瓣基本落完了,花蕊结的籽密密排列,外圈的籽颜色开始变深,从白到灰,从灰到褐。她伸手碰了一下花盘边缘,籽粒硬实,没有脱落。
“再过半个月能收了。收了炒瓜子。”
她走了。周小羽站在院子里,看着向日葵花盘在风里晃了一下。花盘太重,茎有点撑不住,歪向路边。她用脚把根部的土又堆高了一点,用脚踩实。
李苟圣端着茶走回桌边坐下来。赵奋斗把笔记本翻开,在“菜地”那一页后面加了一行字:番茄四棵。辣椒两盆。罗勒一盆。薄荷一盆。小葱一盆。芝麻菜若干。白菜若干。萝卜若干。韭菜一茬。向日葵一棵。肥料配方——蚯蚓粪三份,蛋壳粉一份。来源——周阿姨。
他写完合上本子,端起茶喝了一口。院子里的人陆续坐满了,粥锅端出来放在桌上,白汽升起来混着番茄叶子的气味和泥土的潮气。喜人蹲在蓝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剪下来的黄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扔进蚯蚓粪堆里。叶子落在黑土上,被蚯蚓拖进土里,边缘慢慢卷起来,融进土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