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走过来看了一眼。“授粉了。过两天花谢了果子就长出来了。一个花序能结四五个番茄。”
“四个能炒一盘吗?”
“五六个炒一盘。这棵上面有四个花序。加起来二十个左右。”
周小羽数了数藤上的花序——确实有四个,分布在不同的高度,每个花序上挤着好几朵花。她退后一步,看着整棵番茄苗,从根到顶尖差不多到她胸口,叶子层层叠叠,绿得发亮。
“能结果就行。”
“能结。上了肥了。”
周阿姨回到桌边又磕了一把瓜子。赵奋斗端着一个碗走过来,碗里装的是炒瓜子和炒花生混在一起的,他自己配的。他坐下来磕了一颗瓜子,又吃了一颗花生,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瓜子收获。产量——一匾。口感——脆。咸淡适中。明年扩种建议——两排。
他写完把笔夹回耳朵后面,端起茶喝了一口。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天暗下来之后路灯亮了,光照在桌面上把瓜子壳的影子拉成碎片。喜人把竹匾里最后剩的瓜子拢了拢,倒进一个布袋里扎好口,放回厨房。
它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李苟圣一个人。李苟圣坐在浅绿色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没磕,只是攥着。壳被手心的温度捂热了,表面凝了一层薄汗。
“你不磕?”
“留着。明天磕。”
喜人走过去坐在矮凳上。两个人隔着桌子坐了一会儿,路灯的光照在桌面上,把木纹照清晰。李苟圣松开手掌,一颗颗瓜子摆在桌面上,排成一个小圈。圈越排越大,最后一颗摆完,圈围了二十多颗,中间空着,像一朵花的形状。
“像向日葵。”喜人说。
“就是照它排的。”
喜人看着那个圈,伸手把最外圈一颗瓜子往里推了推,圈变小了,花形更明显。它把推出来的那颗瓜子放在圈中间,花心也有了。
李苟圣站起来,把椅子上挂的外套拿下来搭在胳膊上。“明天还磕。”
“明天磕新的。我明天再炒一锅。”
“那够吃吗?”
“够。还有两匾没炒。”
李苟圣往楼道走。经过蓝门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往里看了一眼——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放着那口炒瓜子的铁锅,锅底一层薄油在灯下反光。他站了两秒,转身上楼。门关了,灯灭了,阳台上蓝门还开着一条缝,暖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窄长的亮。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阳台上,和蓝门缝里的光交在一起,在水泥地上形成一个浅色的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