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人把嘴角收回去,但眼睛还弯着。“我在笑。”
“笑什么?”
“不知道。但刚才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就笑了。”
李苟圣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它旁边站着。两个人一起看院子里的人——王大拿在跟周阿姨争番茄该不该再上肥,赵奋斗在笔记本上写东西,林黛玉把筷子一双一双摆好,方远和何小满在墙根看芝麻菜,刘刚张伟王强三个人端着碗站成一排喝粥。
“你第一次笑是什么时候?”李苟圣问它。
“你记得。”
喜人想了想。“在喜剧之王舞台上。你讲完话之后,光点亮了。喇叭里传出一声。那是我第一次笑。”
“那次是压出来的。这次是自然出来的。”
喜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炒瓜子的盐粒,掌心有锅铲柄压出的红印。“自然出来的。我没有准备。也没想逗谁。”
“那就对了。笑不用准备。”
喜人抬头看院子里的人,嘴角又动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小,但持续的时间更长。它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竹匾里一颗瓜子磕开,把仁放在桌角。仁很小,白色,沾着一点壳的碎屑。
“这个给第一个来的人吃。”
“谁第一个来?”
喜人看了看栅栏外面。路上没有人,但远处有一个影子在移动——那个穿蓝白校服的小孩,正往这边走,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他来了。”
小孩走到摊子前面,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块钱。“今天买一颗。大的。”
周小羽拿了一颗最大的番茄给他,接过两块钱。“差六块。”
“明天补。”
“明天番茄没了。最后几颗了。”
小孩低头看手里那颗番茄,又看了看藤上剩下的几颗青的。“那什么时候还有?”
“秋天种新的。秋天再结。”
小孩把番茄放进书包侧兜里,没吃。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看了一眼喜人站在桌边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路边那根向日葵光杆——侧枝的芽已经展开了两片叶子,贴着地面绿着。
“我秋天来。”他转身跑了。
喜人走到摊子前面,把桌角那颗瓜子仁拿起来放在小孩刚才站过的位置。瓜子仁落在桌面上,轻得没有声音。它退回院子里,坐在矮凳上,端起自己那碗粥。
李苟圣坐在它对面,端着茶。“你给了他一颗瓜子。”
“他明天还会来。”
“你怎么知道?”
“他喜欢番茄。但更想坐在这里吃。”
喜人喝了一口粥,咽了。它没有再笑,但眼睛一直弯着。院子里三张桌子坐满了人,粥锅空了,碗筷收了,瓜子竹匾传了一圈见了底。阳光照在所有人身上,影子在泥地上交错着,和之前一样,又和之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