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教练从台子底下拖出一根绳子。粗麻绳,比盲人方阵那根长两倍,中间系了一根红布条,绳头各打了两个结。
“第三个游戏——拔河。所有人分成两队。三局两胜。赢的队伍今晚加菜。”
赵奋斗举手。“分队的依据是什么?”
“随机。”
“随机不公平。万一一边全是壮汉一边全是瘦子呢?”
团建教练看了他一眼。“那说明随机的结果就是这样。接受随机是团建的一部分。”
王大拿走到绳子一头,弯腰把绳头捡起来,在手上绕了一圈。“我在这边。”他拍了拍身后的位置。
“你一个人顶三个。谁跟你一边谁赢。”
李苟圣走到绳子另一头,捡起绳头。“我在这边。谁来我这边?”
林黛玉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方远和何小满看了一眼,也站过去了。周小羽犹豫了一下,站到了李苟圣那边。阿正站在绳子中间看了看两边,走到王大拿身后站定了。
赵奋斗站在中间没动。“我计算一下两边的体重。”
“不用算了。”王大拿把绳子在手上又绕了一圈,“你过来。我这边缺个记账的。”
赵奋斗走过去站在王大拿身后。他拿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两列——左列写“王大拿队”,右列写“李苟圣队”。写完之后他抬头看了看,又加了一行“体重估测”。
团建教练把哨子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吹了一声。哨音在空地上弹开,惊起草丛里一只蚂蚱。
王大拿立刻往后仰,整个人像一根斜插进地里的木桩。绳子绷直了,中间的红布条往李苟圣那边偏了两寸,又被拽回来。王大拿的脚在草地上踩出两个深坑,泥翻上来盖住了鞋面。
李苟圣这边五个人一起往后拽。绳子上的毛刺扎进手心,他换了握法,把绳子夹在腋下,脚蹬着前面一个人的脚跟。林黛玉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抓着绳子,身体往后倾,鞋底在草地上打滑。方远和何小满站在最后面,两个人的体重加在一起勉强稳住。
红布条在中间来回晃。往左两寸,往右三寸,又往左一寸。
王大拿的脸憋红了。他的脖子粗了一圈,青筋从耳根连到锁骨。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然后猛地往后一沉——红布条一下子被拽过去半尺。
林黛玉脚下一滑,膝盖磕在草地上。她没松手,抓着绳子被拖了半步,膝盖上沾了泥。
“顶住!”李苟圣喊了一声。
周小羽在他身后把绳子缠在腰上,两只手拽着绳头,身体几乎躺平。阿正从王大拿那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王大拿又沉了一下。这次红布条移动了整整一尺。李苟圣被拽得往前滑了半步,鞋底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浅沟。他稳住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林黛玉跪在草地上拽着绳子,周小羽整个人快躺下了,方远和何小满的脸都涨红了。
“我们换个策略。”他喘着气说。
“什么策略?”赵奋斗在对面拿着笔记本,语气平稳。
“你过来。”
赵奋斗把笔记本合上,从王大拿身后走出来,走到李苟圣这边。他把笔记本递给林黛玉,两只手抓住绳子,身体往后倾,脚蹬进草地里。
“你干什么?”王大拿问。
“我在计算胜率。你那边少了一个人,胜率从百分之六十三降到百分之五十一。”
“你是我这边的。”
“赵奋斗在编外。”李苟圣把绳子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他只负责记账。”
绳子上的红布条开始往李苟圣这边移。一寸,两寸,三寸。王大拿一个人扛着对面五个人的重量,脚底开始打滑。他的身体从斜桩变成了直桩,又从直桩变成了前倾。
团建教练吹了一声哨。“时间到。双方平局。”
王大拿松开绳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草叶被他压平了一片。他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手心——绳子勒出的红印横贯掌心,像一条烧红的线。
“平局怎么算?”赵奋斗问。
“加赛。”
“加什么?”
团建教练从台子后面又拖出一根绳子。这根绳子比刚才那根细一半,但更长。它把两根绳子接在一起,中间还是系红布条。
“加赛规则——双方各派一人。一对一。谁先把对方拉过中线谁赢。”
王大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来。”
李苟圣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没有一个人的体重能跟王大拿比。他走到绳子一头,把绳头捡起来。
“我来。”
赵奋斗抬头看他。“你确定?他体重是你两倍。”
“我知道。”
团建教练吹哨。王大拿往后一沉,绳子立刻绷紧。李苟圣被拽得往前滑了一步,鞋底在草地上拖出两道泥沟。他把绳子夹在腋下,身体往后仰,脚跟蹬进土里。王大拿又沉了一下,李苟圣被拽着往前又滑了一步。红布条离中线还有两尺。
李苟圣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扑克牌盒里那张黑桃A。他把牌边对着绳子,用力一割。绳子断了。王大拿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攥着半截绳头,另一截掉在草地上,红布条落在他脚边。
团建教练的哨子掉在台子上。“你割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