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顾建军就把那个牛皮纸袋从抽屉里取了出来。
杨雪端着一碗热粥站在桌边,看着他把石膏倒模和拓印纸一样样摊开检查。
“这就要送出去?”
“送到该去的地方。”顾建军把东西重新装好,抬头看她,“今天你跟我走一趟街道办。”
杨雪端碗的手停住了。“我去?外头那么冷,你一个人办不就行了。”
“办不了。”顾建军把纸袋夹在胳膊底下,“这事必须你亲手签名。你是我媳妇,家里的物资你天天摸得着,你签的字,比我签的管用。”
杨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要让我当证人?”
“你不但是证人,你还是这个家的知情人。”顾建军给她拿过棉袄,“王主任那本册子上,得有你的名字和手印。以后不管谁说咱们家的东西来路不明,第一个立在那儿的就是你。”
杨雪把粥碗放下,接过棉袄套上,扣子一颗颗系到领口。
“走吧。”
出了月亮门,赵锋带着两个内卫在前后护着。
穿过中院的时候,易中海正端着搪瓷茶缸站在自家门口漱口。
看见顾建军两口子出来,老头把水吐在墙根下,直起腰,脸上立刻堆出一副长辈的关切样。
“建军啊,这么早带小雪出门?她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顾建军脚步没停。“去街道办办点手续。”
“办手续?”易中海把茶缸往手里换了个握法,“咱院里的事,有我们几个管事大爷就够了,何必往外头跑,让人家以为咱们院子不太平。”
顾建军这才停下,转过头。
“一大爷,前两天我家后窗被人用竹片撬过。这事您听说了吗?”
易中海嘴角抽了一下。“啊,这个,没听说没听说。”
“没听说就对了。”顾建军语气平平,“所以我得去办个明白的手续,让街道办给我家的东西记个死账。以后谁碰了什么,少了什么,按册子对。对不上,公安来查。”
易中海手一哆嗦,茶缸里的水晃出来洒在袖口上。
顾建军带着杨雪径直走了。
街道办里生了炉子,王主任正在翻昨天的报纸。
看见顾建军带着孕妇进来,她赶紧把椅子拖过来。
“顾科长,小杨同志,快坐快坐。”
顾建军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解开绳扣。
“王主任,来给我家办个备案。”
王主任一看那两样东西,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这是,鞋印倒模?”
“前后两晚,有人两次摸到我家后窗底下。”顾建军把拓印纸推过去,“第一晚用手掰插销,第二晚用竹片撬铅封。铅封编号零二一三,上头新添的刮痕,全在这张纸上。”
王主任把老花镜戴上,凑近看了半天,手指在那道白茬上摸了一下。
“军工铅封都敢动。”她抬起头,“你怀疑谁?”
“我不怀疑谁。”顾建军把倒模往她跟前推了推,“我只交东西。谁的鞋,公安去比。我一个采购员,没资格给邻居定罪。”
王主任愣住了,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你这脑子,清楚。”
她起身从铁皮柜里搬出那本带编号的硬壳登记册,又拿出一本更厚的册子,封皮上印着红字。
“军属物资专项台账。”王主任翻开第一页,“你家的东西,今天全给我过一遍。”
顾建军从内衬口袋摸出一叠单据,一张张摊开。
军委特批票据。西北军区营养补给凭条。绝版粮票的供给凭条。报废电子元件流转特批单。保卫科铅封领用单。
王主任拿钢笔一项项往台账上抄,抄一项念一句。
“特级肘子五斤,已消耗。”
“麦乳精两罐,奶粉一袋,钙片一瓶,鱼肝油一盒,现存。”
“甲字全国通用粮票五十斤,精细面粉票二十斤,现存。”
“军工铅封,前门零二零七,后窗零二一三,现装。”
念到一半,王主任抬起头看了一眼杨雪。
“小杨同志,这些数目,你自己心里有底吗?”
杨雪坐直身子。“有底。奶粉那袋我拆了封口,用掉三勺。麦乳精一罐没动,一罐昨天开的。粮票在里屋最底层抽屉,我数过三遍,一张不差。”
王主任笔尖顿了顿。“你记得这么细?”
“这是我家的东西。”杨雪声音不高,“我不记清,将来有人张嘴乱说,我拿什么堵他的嘴。”
王主任看了顾建军一眼,眼神里透出点别的意思。
“好。那就麻烦你了。”